《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22、第 22 章 将她所有的

　　除夕早上，天还没大亮，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楚维桢迷迷糊糊地下楼，看见四位大人齐刷刷地出现在厨房里，不由愣了愣：“……你们今天不打麻将了？”

　　沈韵捞起自己昂贵大衣的袖子，正在切葱，俨然是忘记了自己前几天多么夙兴夜寐，只道：“过年了谁打麻将，干活。”

　　陆映书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昨晚打到凌晨一点，今天歇一天。”

　　她怔怔地“哦”了一声，走到陆聿鸣的边上看他忙活，他正在负责炸小黄鱼，见她过来，便夹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自然地递到她嘴边。

　　楚维桢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小黄鱼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咸淡刚好，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又说：“还要。”

　　这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十分自然，沈韵见状都看愣了。

　　楚维桢没注意到她妈微妙的停顿。她吃完两条鱼，乖乖地跑到外婆面前：“外婆，有什么要我做的？”

　　外婆笑着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菜篮递给她：“把这些青菜洗了。”

　　等到傍晚的日光渐渐偏西，年夜饭也终于摆满了整张餐桌。蒸鱼、红烧肉、油焖大虾、蛋饺、腊肉炒青菜、外婆的拿手排骨汤，还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

　　大家举杯，筷子和碗碟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屋内融成了一片热闹的暖意。

　　楚维桢吃饱饭瘫在沙发上，还收到四个大大的红包，她笑着一一谢过。陆映书还拿出一个系着白色山茶花丝带的礼盒给她：“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楚维桢认出这个品牌，有些迟疑：“阿姨，这个太贵重了。”

　　陆映书笑说：“不贵重，你只管收下，你妈妈也给陆聿鸣买了礼物的。”

　　沈韵确实也给陆聿鸣送了礼物，两边礼物价值相差不大，显然是两位母亲商量好的。

　　不过楚维桢看着桌上的礼物，忽然眯起眼睛，怀疑道：“……你们两个那么晚才过来，真的只是家里和公司的事情忙吗？”

　　然后沈韵心虚地说：“当然是真的忙，不过我们忙完想着没必要太早过来，就……”

　　“就约着去香港购物了。”陆映书坦然。

　　楚维桢：“……”

　　“那你们为什么要坐专车过来？”楚维桢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和陆聿鸣坐大巴都快晕到吐，你们倒好，助理全程接送？”

　　沈韵干笑了两声，显然是有些心虚：“……那个，主要是为了多带点行李。毕竟要给你们带礼物嘛。”

　　楚维桢哼了一声，把纸袋小心地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低声嘀咕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我以后也要这么有钱。”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春晚已经开始播了，客厅那台崭新的电视上，红红绿绿的歌舞节目热热闹闹地响着，但没有人认真在看。大人们的麻将桌又支了起来，外公坐在了桌边，外婆在旁边捧着一杯咖啡，正慢悠悠地看牌，沈韵和陆映书各自落座，麻将碰撞的哗啦声很快盖过了电视里的歌声。

　　楚维桢蹲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手机，正聚精会神地抢红包。

　　班级群的气氛比往年任何时候都热闹，众人纷纷发起红包，大家拼着网速和反应。楚维桢眼疾手快地抢了数个，赵嘉禾在群里连续发表情包吐槽她抢红包太快，被她用表情包轰炸了回去。

　　陆聿鸣对抢红包不感兴趣，耐不住边上楚维桢让他务必一起“融入集体”，结果他连抢了两次都是最佳手气王，气得楚维桢禁止他继续参赛。

　　抢完一轮红包，便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便觉冷风裹着鞭炮的火药味扑面而来。门前的巷子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点小摔炮，还有几个女孩手里举着细细的烟花棒，金色的明亮火花在夜风中滋滋地跳动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聿鸣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巷子里那些燃放着的烟花棒，低头问她：“想玩吗？”

　　楚维桢立刻收回目光，嘴硬道：“我又不是五岁的小朋友了。”

　　陆聿鸣对此不置可否。他转身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攥了一把巧克力。这是之前沈韵带来的进口货，金箔纸包着圆润的榛仁巧克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瞧着很是漂亮。

　　陆聿鸣径直走到院子门口。那几个正在放鞭炮的小孩看见一个高个子哥哥走过来，顿时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陆聿鸣在他们面前站定，蹲下来，摊开手掌，露出那几颗金灿灿的巧克力。

　　“换吗？”他问

　　小孩们的目光从巧克力移到鞭炮，又从鞭炮移回巧克力，显然内心中正在进行天人交战。最后一个小女孩率先伸出手，把自己手里那把还没放的仙女棒递了过来：“……换！”

　　陆聿鸣换到了一捆仙女棒和两盒小蜜蜂烟花。他把这些带回院子里，放在楚维桢面前，只说：“十六岁的小朋友也可以玩。”

　　楚维桢看看那些仙女棒，又看看陆聿鸣，批评道：“你拿巧克力换烟花，也太浪费了。”

　　陆聿鸣了然，只说：“那你看在它们来之不易的份上，就勉强玩一下吧。”

　　她笑起来。

　　院子里的风比巷子里大一些，她把一根仙女棒插在砖缝里，小心翼翼用手虚拢着，然后用打火机点了一下，银白色的火花“哧”地窜出来，在夜风里发出欢快的声响。

　　陆聿鸣站在她身后，拆开一盒小蜜蜂烟花放在地上，用线香远远地点了一下，然后快步退开。地面上的纸盒开始旋转，喷出一道彩色的火花，“呜——”地转着圈蹿了出去，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弧。

　　楚维桢正想凑过去看看，陆聿鸣却忽然把另一盒小蜜蜂点着，放在她脚边不远处。纸盒“呜”地一声转起来，喷着一串金黄色的火花朝她的方向旋过来。楚维桢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那盒小蜜蜂像是认准了她似的，径直追着她转了个弯——她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正好撞上从侧面走过来的陆聿鸣。

　　他刚刚弯腰放完第二盒烟花，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她一头撞进了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一只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按在胸口。

　　楚维桢的鼻尖撞上衣襟，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和烟火燃尽后的焦香。她的脸埋在他胸前，耳朵贴着他的心跳，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委屈地小声抱怨说：“……它追我。”

　　“嗯，”陆聿鸣安慰说，“没事了。”

　　她很快就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过于亲密，立刻手忙脚乱地想退开：“快放开。”

　　陆聿鸣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说：“不放。”

　　楚维桢被他捏得愣了一下，鼻尖上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微微发痒。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二人齐齐仰头望去，便见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半边天。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色的、银色的、绿色的，一层一层地在海面上方绽放，把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巷子里传来孩子们惊喜的喊叫，屋内传来电视里倒计时的声音，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在冬日的夜空下汇成一股盛大而温暖的热闹。

　　楚维桢站在院子里，微微扬起脸看着漫天绽开的烟花。光影掠过她的眉眼，把她的瞳孔照得亮晶晶的。陆聿鸣站在她旁边，依旧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垂着眼，将她所有的欢喜与惊叹都收入眼中。

　　烟花燃尽的声音渐渐落下来。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被海风揉碎的“新年快乐——”，很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楚维桢终于收回视线。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冬夜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副清隽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眼睛里是她明亮的笑脸，她笑着说：“新年快乐呀，牛奶小仙。”

　　他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声音温和：“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