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叫徐小晚》农夫八毛

156、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伦敦的秋天

　　伦敦的秋天，天亮得越来越晚了。

　　林以安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

　　他没有立刻起来，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亮，没有消息。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水龙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一层很浅的胡茬。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擦干，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上午有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书翻开在桌面上，笔拿在手里，有时候在纸上划几笔，有时候停下来，看一眼手机。

　　屏幕是暗的，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响一下。

　　旁边的人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继续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线，写了一半，停住了。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

　　下课之后，食堂里人很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的东西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放在对面，让座位空着。

　　他用叉子卷了一口面，嚼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打开她的对话框看了一眼，又关上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低头把那盘已经快凉了的面吃完了，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在把一句话咽回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地方。

　　下午在图书馆，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把一杯热豆浆放进她桌肚里，她从来都是笑嘻嘻地喝掉。那时候他不需要等，他只需要把东西放好，然后坐下来，她来了，她就喝掉了。

　　现在不一样了。隔着时差，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被打扰，不知道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在干嘛？”还没发出去，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今天忙不忙？”删掉。又打了一个“你”字，光标在它后面闪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把屏幕按灭了。

　　傍晚回到宿舍，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外套挂好，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像一件被反复摆放过、等待触碰的物品。

　　他低头看着那道暗着的屏幕，像在等一个他还不确定的时刻，等待它被自己触发。

　　他想起以前发过的一句话——“下次你来的话，告诉我”。

　　他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打了一行字：“我这边天黑了，你那边应该快天亮了吧？”

　　他看了一遍，按灭了屏幕，手机放在桌面上，他低头翻了一页书，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

　　然后手机亮了。

　　她回了一句：“嗯，刚醒。你今天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低头打字：“今天没什么特别的，”

　　他停了一下，“就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她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她发来一句：“那我以后早点醒，早点回你。你等我电话也行。”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正落在窗台上，像一个正在被放慢的收尾，正在替他完成这道等待的收尾。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