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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有幸看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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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双是被吓醒的,额头冷汗涔涔,一阵心悸。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午休,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她的呼吸声很沉重。
她缓了一会儿,心跳声渐渐平复下来。
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个梦会给她带来恐惧。
——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宋玉双没急着走,慢吞吞地拿了两本习题册收进书包。
教室只剩下寥寥几人,周峦背着书包,跟他的好哥们勾肩搭背,推推搡搡往外走。
他离开教室前,回头问了句:“宋玉双,还不走?”
宋玉双回:“快了。”
他忽然很热心肠地提醒:“早点回去,留得太晚回去不安全。”
“嗯,知道了。”
周峦那帮男生走后,教室瞬间没那么热闹了。
宋玉双不再等,垂着头从教室后门出去。
后门杵着一道身影,她差点儿撞上去。
猛地往后退,抬头看,宋玉双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李圭明,让她有点不敢认。
他脸上伤痕斑驳,下颌角有一块很重的淤青,嘴角红肿,眉上有一道两三厘米的疤。
宋玉双鼻子蓦地一酸,眼睛蓄了星星点点的泪花。
她声音有些颤:“这几天你到底干嘛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李圭明抿了抿唇,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打架。”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绕过他,横冲直撞地往前走。
李圭明在她身后出声喊:“宋玉双。”
她没回应,悄无声息地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一直到走出教学楼,宋玉双都没回头,但她始终可以听到跟在身后的脚步声。
忽然,李圭明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你生气了吗?”
宋玉双没吭声,她紧抿着唇。
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不安感,失控感,在这一刻涌现,到达顶峰。
她很不想理李圭明,可具体原因她也不懂。
她很难过,也很害怕。
“因为上一周我没有按照约定送你回家?”李圭明的声音又低又闷。
这句话就像今天阴冷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宋玉双的肌肤,有点痛。
不是这个原因,宋玉双在心里否定。
她一直认为小时候随口说的话不能算作约定。
凭借微不足道的恩情捆住一个人,这不是她想要的。
乌云密布,沉沉的天色笼罩下来。
走出了校园,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宋玉双在校门外的花坛边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看着李圭明,他也随着她停下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他的左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连手也受伤了,不过还好是左手,不至于连字都写不了。
宋玉双眼睛透着红,她攥紧了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却用轻飘飘的语气说。
“从来没有什么约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小时候的话我不会当真。”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被欺负的时候,我帮了你,这些我都知道。”
“你肯定烦透了我这个麻烦精了,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了。”
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可宋玉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这很有可能意味着她会失去一段于她而言很重要的友谊。
如果李圭明露出释然的表情。
然后告诉她。
我终于不再需要顾及小时候的事,充当哥哥的角色处处照顾你了。
我已经受够你了,以后终于不用执行任务一样每天放学陪你一起回家。
宋玉双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圭明。
他似乎没意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神情错愕怔愣。
过了会儿,他似乎是消化了她的话,眉头慢慢蹙起,下颌紧绷,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脸上的伤,让他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很快,那种复杂的情绪消失,李圭明浅浅地笑了下。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一拍。
“你一直这样想?”李圭明顿了顿,又讥讽地笑了笑,摇摇头,“你一点也不知道。”
“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不是因为某件事。”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滞了,嘈杂的声音被隔绝,连风声也听不见。
宋玉双被敲得有些懵,现在的情况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她睁着大而圆的眼睛,蒙着一团水雾。
宋玉双犹疑开口:“真的吗?”
“我没骗过你。”李圭明语气无奈:“我对你很不耐烦吗?为什么会觉得我烦透了你?”
宋玉双耷拉着头,睫毛轻轻颤抖。
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所以想要不断确认她在别人心中的分量。
她不依不饶地追问:“所以真的没有?”
“真的。”他语气笃定。
手背滑过一丝冰凉,紧接着,宋玉双感受到一滴滴落下的雨。
“下雨了。”宋玉双抬头看。
街道上的行人一阵躁动,脚步匆匆。
天空黑沉得压抑,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行人跑了起来。
宋玉双说:“我们跑去公交车站台那里。”
校门口离公交车站台很近。
这场雨来得又迅疾又猛烈。
跑到站台的时候,外套被淋湿了一半。
宋玉双打开书包找纸巾,摸到一把伞柄,脸上懊恼起来:“原来我带了伞。”
她拿出两包纸巾,一包递给李圭明。
视线触到他脸上的伤,宋玉双眼神黯下来。
回家的那一路公交车没等多久就驶来了。
宋玉双安安静静地上车,往后座走。
她往常叽叽喳喳的,此刻的沉默就显得很反常。
半个小时后,视野变得熟悉,到站了。
公交车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雨势变小了,淅淅沥沥地下着。
她撑开伞,站在原地,然而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她气恼,回头说:“你要一直淋雨吗?”
李圭明沉默地走进伞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柄,稳当握住。
两道身影撑着同一把伞,并肩走在暮色之下。
宋玉双主动打破沉默:“你为什么打架?”
李圭明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踌躇片刻,含糊说:“和别人发生了点摩擦。”
宋玉双皱紧眉:“非要暴力解决吗?”
“这次是不可避免的。”李圭明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被揍得很惨的不是他。
没得到回应,他安慰道:“没事,我小时候又不是没被打过。”
可宋玉双听到他的话后,胸口愈发沉闷,仿佛有一团棉花堵着,让她喘不上气。
她侧头,目光落在他下颌角的淤青上,声音艰涩:“疼吗?”
周围安静,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
路灯年久失修,视线昏暗,李圭明不太清晰地看着那双噙着水雾般的眼睛。
很久以前,他就觉得,这双眼睛盛着星辰,明亮耀眼,给人希望。
处在黑暗中的人,如果有幸看见一束光,一定会拼尽全力抓住。
她的存在就是那束光。
只有她见过最狼狈的他之后,没有厌恶,没有逃避。
只有她会问他,你会不会孤独。
只有她在意他,会不会疼。
他回想起开学的那一天,他不小心把那只恐龙小玩偶掉落在地上,被同学捡起来后,评价它普通又不值钱。
可是对他来说,小恐龙玩偶很珍贵。
那是他和宋玉双相识的那个冬天,也是李工远出事入狱的那个冬天,宋玉双送给他的小玩偶。
那时她很孩子气地对他说:“有了这个小恐龙陪着你,你自己在家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在遇见她之前的十年人生里,李圭明从来没有一秒是感到幸福的。
然而当他接过那只小玩偶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还是被上天眷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