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13、第 13 章 转学

　　连续一周的阴天，气温很低。

　　周五放学那天，宋玉双裹得严严实实。

　　回到家，一打开房门，暖气一瞬间围住她，舒服极了。

　　冯莲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奶奶。”宋玉双放下书包，直冲厨房。

　　冯莲听到她噔噔噔的脚步声，语气带点警告：“走慢点。”

　　“知道了。”宋玉双乖巧地应道。

　　宋玉双洗干净手，站在奶奶旁边，和她一起择菜。

　　“又是阿明送你回来吗，你怎么没叫他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

　　提起李圭明，宋玉双表情一滞，语气沉闷：“我自己回来的。”

　　“怎么了，吵架闹脾气了？”这种情况实在稀奇，冯莲不由得笑了笑。

　　“才没有。”

　　宋玉双语气莫名地透着一股得意，仿佛她和李圭明永远不会吵架。

　　冯莲喃道：“没有最好，我看见你们关系好，心里踏实。”

　　宋玉双困惑不解：“为什么？”

　　“傻丫头。”

　　宋玉双哼了声，一本正经地劝说：“奶奶，你不能总说我傻，万一我真的傻了怎么办？”

　　“要真这样，我每天总念叨着日子好过些，怎么没成真？”

　　宋玉双弯起唇笑：“奶奶，以后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冯莲被她哄得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

　　“奶奶开玩笑呢，现在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就已经足够好了。”

　　人要学会知足。

　　吃过晚饭，又把碗洗了，宋玉双甩了甩湿漉漉的手。

　　奶奶正在客厅看电视剧，她一般看不了多久就犯困。

　　宋玉双走过去陪她看。

　　奶奶专注地盯着电视机，没注意到宋玉双的动静。

　　宋玉双静悄悄地看着奶奶苍老褐黄的皮肤，还有白了大半的头发。

　　可宋玉双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奶奶背着生病的她去诊所，她每次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奶奶的黑发。

　　或许是小黄的事给宋玉双留下了阴影，自那天起，她时常心惊胆战，很害怕她生命中重要的人某天就毫无征兆地离开她。

　　眼睛酸酸胀胀的，宋玉双绕到奶奶身后，压住突然涌上来的哽咽，问：“奶奶，你累吗？”

　　电视剧正播到温馨的片段，响起舒缓的音乐声。

　　“傻丫头，我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有什么累的？”

　　“我给你捏肩膀。”

　　宋玉双不管奶奶的回答，直接上手，力道适中地为奶奶按摩。

　　“奶奶，我揉得是不是特别舒服？”

　　“嗯，很舒服。”

　　——

　　周一大课间。

　　做完操，宋玉双跟倪柳手挽手一起回教室。

　　周围人流拥挤，她们慢悠悠地走。

　　倪柳唉声叹气：“冷死了，风吹得我手都红肿了，什么时候可以取消做操。”

　　宋玉双说：“我们一起写推荐信吧。”

　　“什么？”

　　“取消课间操的推荐信啊。”

　　倪柳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宋玉双笑：“假的，我没这个胆。”

　　倪柳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太难过了，我差点儿信了。”

　　宋玉双有点无语：“别演了。”

　　“你说我有没有当演员的潜力？”倪柳眼睛一亮，激动地原地蹦跶了一下。

　　宋玉双认真思考，点点头：“有啊，你长得好看。”

　　“嘻嘻，你要把我夸上天了。”

　　倪柳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中。

　　她已经开始幻想如果真的成为了演员后的生活。

　　会被很多人追捧，获得很多欣赏爱慕的目光，还会拥有多到穿不重复的漂亮衣服。

　　宋玉双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逡巡。

　　她在找李圭明。

　　可是从开始做操到结束，她一直没在初二的方块中寻找到他的身影。

　　心中的不安感不断加剧。

　　——

　　回到教室，还有几分钟才上课。

　　等会儿是连续两节数学课。

　　宋玉双掏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

　　扯出笔记本时，她手一顿，脑海中闪过李圭明辅导她学习时专注的侧脸。

　　寒假的时候，他经常来宋家督促她学习。

　　他把自己初一下册的课本全搬来给宋玉双，让她充分利用寒假时间预习。

　　宋玉双绝望极了，试图劝说李圭明放弃他的计划。

　　“寒假不是用来放松的吗？”

　　“假期好好休息，开学才有学习的冲劲啊。”

　　“没有学校老师讲课，我自学肯定是学不明白的。”

　　“就算我现在认真学了，到了开学，我也会全部忘记的。”

　　李圭明丝毫不动摇：“你还想下学期成绩停滞在中游阶段？”

　　一句话堵住宋玉双的嘴。

　　她当然想进步，当然希望成绩排名冲到前面的名次。

　　如果奶奶看到她进步的成绩单，一定会很高兴。

　　想到这个，宋玉双听从了李圭明的建议，每天强迫自己静下心学习。

　　有时候宋玉双觉得李圭明就像一个专属于她的家教老师，为她制定学习计划，在一旁耐心地辅导她。

　　她有时候学得烦躁了，就把笔记本甩开，半趴在课桌上。

　　看到李圭明轻蹙起眉，她特别无赖地说：“明哥，让我喘口气。”

　　李圭明面对这样的她通常束手无策，只能妥协。

　　宋玉双趴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惊醒的时候，她睁开眼，看见坐在右侧的李圭明，正在握着笔认真地写字。

　　视线顺着他清冽的侧脸线条往下移，落到课桌上。

　　李圭明摊开的是她的笔记本。

　　他在帮她整理笔记。

　　宋玉双的脑袋还迷糊着，她无厘头地问：“我为什么寒假也要学习？”

　　李圭明放下笔，轻笑一声：“笨鸟先飞。”

　　她气恼：“你才笨！”

　　宋玉双发现他整理的笔记简洁清晰，通俗易懂。

　　于是这次之后，她总是死皮赖脸地缠着李圭明帮忙。

　　——

　　寒假的努力还是有收获的，宋玉双已经可以完全跟上老师讲课的速度，课后布置的作业她也能比较轻松地完成。

　　数学可是她最薄弱的科目，这个进步对她来说相当大。

　　“下课了，别学了。”倪柳推了推她。

　　宋玉双放下笔，眼睛狡黠地弯起来：“不允许我争分夺秒学习啊？”

　　倪柳对她非常了解：“你放屁吧。”

　　然而倪柳觉得这个学期宋玉双的状态明显比上个学期好很多。

　　宋玉双侧头往窗外看。

　　天空灰蒙，乌云聚拢翻涌，寒风凛冽，树枝剧烈摇晃，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眨眼的功夫，倪柳跟前桌的周峦聊上了。

　　宋玉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七班那个男生打架又被抓了。”

　　周峦热衷于打听各类八卦，掌握许多的一手消息。

　　倪柳和他完全一拍即合，共同话题很多。

　　她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谁，好奇地追问：“和谁打架？校外校内？为什么学校还不通报批评？”

　　他们一直聊到上课。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继续上午没结束的话题。

　　周峦故弄玄虚：“你认识初二五班的恶霸吗？”

　　“我有个邻居就是五班的！”倪柳有点激动，“他跟我说过班上有个男生仗着家里有点钱，特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就欺负。”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周峦说：“不确定，听说那个恶霸转学了。”

　　“啪”的一声，倪柳双手一合，扬起唇说：“太好了。”

　　周峦睨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替我的邻居高兴啊。”

　　宋玉双吃了午饭后，犯困得厉害，回到教室立刻趴在桌上。

　　她昏昏欲睡，“恶霸”“转学”“欺负”这几个字眼传入耳中。

　　她不知是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还是迷糊地陷入了回忆中。

　　白雪皑皑，空气寒冷，在院子里，小黄刚吃饱饭，高兴地吐着舌头摇尾巴。

　　外边巷子传来拳打脚踢与此起彼伏的谩骂声。

　　她躲在铁门外张望，看见几人同时欺负一个小男孩。

　　一只脚压在他身上，他以一种无法反抗的姿势趴倒在地上，脸埋在雪地里。

　　晃动的身影缝隙中，她勉强看清了趴在地上的人。

　　瘦削的，青涩的，熟悉的脸。

　　她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迫切想要冲上前，将那人护在身后。

　　然而，她越是急切，越是动弹不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