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Humid adj. 潮湿的 逃不出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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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瑜是初二那年认识的何青。
遇到何青的那一天，好像是个星期二。
不过王瑜清楚地记得，那天在下雨。
“老娘的项链你给藏哪去了？！”
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她气急败坏的同时，表情里又带了一份不安。
王瑜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你说啊？！”
一个玻璃瓶砸了过来。碰到地面的瞬间，玻璃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刮破了王瑜的皮肤。其中有一片飞得很高，擦过王瑜嘴角左上方，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啧。王瑜心底暗骂一声。
破相了可就不好看了。
“你不说是吧！”女人穿着一件时髦的红色长裙，可这并不能使她显得多么高贵。
她上前，揪住王瑜的耳朵，狠狠一转！
王瑜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可他始终闭着嘴，怎么也不肯说。
“你不会是卖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那条金项链，是一个老男人送给他母亲的。
而他的母亲是那个老男人的情妇。
王瑜的父亲知道。
他的父亲身高不高，比王瑜还矮了一点，但很壮实，是运货的，一年四季都不怎么在家。就算在家，也是不停地跟他妈吵架，一吵起来就吵到大半夜。
隔壁的邻居经常议论他们家，说那个男的不怎么回来，那个女的在外面给有钱人当情妇。
他们的那个娃也没好到哪里去，天天冷着一张脸不知给谁看。
王瑜不知道他的父母为什么结婚，可他知道，他们之间绝对没有爱。
就算有，那也有力地证明了爱是一种脆弱的东西。
“是啊，”听到女人的猜测，王瑜却笑了，笑得很灿烂，“我早卖了。”
王瑜决定离家出走。
不过他清楚，就算他死了也无人在意。
但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趁着他妈出去幽会的时候，把家里所剩的食物带了一半，背着一个小包，带着点儿钱，离开了那个臭气熏天的家。
外面正下着细雨。
家里唯一的一把小伞被他的母亲拿走了。
王瑜一出门，就湿透了。不过他也不计较。
毕竟淋了雨没准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地方了。
可直到他来到小镇的另一端时，他才意识到，离开那个家，他能去哪呢？
走的时候，他只顾着早点逃离。
但就算逃离了，他也没有落脚处。
那年他十四，没有可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回的地方。
他逃不出这个小镇。
从小，王瑜就不是一个好孩子。
他很叛逆，不服管。
他一向认为，他不是学习这块料。
他记得，每次他爸回家，不是和他妈吵架，就是告诉他:“上个屁的高中！没钱！”
“学习…呵呵，学到最后不还是去工厂拧螺丝！”
不止是他爸。
王瑜的印象里，好像身旁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王瑜同学，你可能不太适合学习。早点退学吧。” “浪费资源！” “学习能当饭吃吗！” “瑜哥，以后混社会，记得带上咱们啊。” “……”
所有人都放弃他了。
王瑜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见过小镇外面的样子。
他从学校的老师口中得知，小镇之外是城市，是更广阔、更发达、更美好的天地。
老师同学们口中的那个地方，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见过。
毕竟在这个小镇上，一共有几个人能真的走出去？
可不管怎样，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离家出走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王瑜小声嘀咕着。
王瑜前头的刘海已经彻底地被打湿，不断往下滴水，单薄的T恤湿哒哒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很粘很难受。
王瑜也不想再倔下去了。
他看到旁边有家正在营业的小卖部，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他这副架势明显吓到了前台正认真写着作业的收银员。
王瑜认真地挑了一包烟，拍在柜台上。
其实他以前没抽过，但看过他爸烟瘾大，导致他一直都挺好奇烟这种“好东西”。
很多和他同岁的兄弟们也爱抽。
“付款。”王瑜拉开书包拉链取钱。
“我们不卖未成年人烟草制品。”
柜台后站着一个跟他同岁的女孩。
她的皮肤是小麦色，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头发还扎得乱糟糟。
就连说话时的声音也是有些含糊不清的。
但这不妨碍她很漂亮。
“要你管啊。”王瑜瞪大眼睛。
“我们不卖未成年人烟草制品！”女生重复道，声音也跟着大了一些。
“我不是未成年！”王瑜撒谎道。
“谁信啊？！”
女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对方半天。
“要不你买这个吧。”
王瑜看到女生从手边的架子上抽出一盒糖。
“这个我以前吃过。很好吃。”
王瑜暂时打消了抽烟的念头，看了眼女生手中糖果的价格，然后从书包隔层掏出几枚硬币。
女生收下，将糖果交到他手上。
拿到糖的那一刻，王瑜头也不回地朝旁边的店门走去，一副再也不想见到女生的样子。
下一秒，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他进来……好像是为了避雨？
“外面雨挺大的，那边有板凳，可以坐一会儿。”
王瑜走到柜台的一端坐下。
“谢谢。”他生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女生写题的手一顿。
“这么大的雨，你为什么出门？”
她问得漫不经心。
王瑜却不知怎么回答。
“就…不想呆家里。”
他很少跟别人透露心事。
可那些心事慢慢的在他体内织成网，使他呼吸困难。
“离家出走？”
这么明显的吗？
女生看出了王瑜的诧异：“看你这样子就是。”
她看上去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
王瑜注视着那个女生。
即便是暑假，对方依旧穿着校服，胸口处的紫色校徽很显眼。
“你是二中的？”
女生写到一半卡住了，过了许久，才点了下头。
二中对于王瑜来说，是个很遥远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只招优等生，而是因为它的学费很贵。王瑜跟一些二中的学生打过交道。他们的父母要么是暴发户，要么就是各种工厂的厂主。
很显然，面前的这个女生不像是这里面任何一种。
他不太能够想象二中的学生会在小卖部打工。
王瑜没再开口。
虽然他很好奇，但他也知道，问太多私人问题不怎么礼貌。
“我也想过…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过了一会，女生放下笔，慢悠悠地说道。
王瑜没想到女生会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可我发现，这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时候感觉…像一个无底洞。”
听到这句话，王瑜瞳孔微缩，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女生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柜台前堆积在一起的一张张试卷，盯着她刚刚写下的那行公式，盯着还没有渗进白色纸张的那一小块墨水。
“逃不出去啊。”她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女生的样子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
他听到了来自心脏的呼唤。
遥远的同时。
又近在咫尺。
小卖部里空气带有一种雨天独有的潮湿。
门外的雨从天空砸落下来，敲打着楼上屋顶的瓦片，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如同少年心事。
那么措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Humid adj. 潮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