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修车铺》狗布布

134、第134章 黑猫的远行 黑猫的远行

　　战后第七年，春天。

　　黑猫出了一次远门。

　　它走的那个早晨，没有惊动任何人——修车铺开门的时候，只是发现门口那只蹭了七年饭的猫，没来吃饭。

　　第一个察觉不对的，是我。

　　第七年了。我早就知道这只猫是什么。但我从没说破，也从没刻意示好——我只是每天在门口的碗里放吃的，猫来不来，随它。

　　猫连续三天没来。

　　第四天，我关了店门，背着工具包，往荒原的方向走。

　　我沿着玛雅的地图走——那张地图如今已经有三个版本了：玛雅的原版、格雷补充的荒原全图、和小豆子他们新绘的城区地下管网图。三张图拼在一起，沃尔顿城和它周围的世界，第一次完整地摊开在人类眼前。

　　我走到陨石坑观测站旧址的时候，看见了黑猫。

　　猫趴在废弃穹顶的残骸上，晒着太阳，像是等我很久了。

　　"你老了。"我在它旁边坐下。

　　猫眯着眼，不置可否。

　　"我也老了。"我说，"三十四了。头发白了几根。卢卡斯说我这样的年纪在狼族算青年——在人类算中年。在塞巴斯汀那儿，算婴儿。"

　　风吹过荒原，草浪一层层往远处推。

　　"它还在你身体里吗？"我问，"暗源。"

　　猫打了个哈欠。

　　"七年了，它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地底那一战之后，它净化了全城的血毒，然后选择了你——或者说，选择了'当一只猫'。联席会的档案里管这叫'力量的人格化休眠'。塞巴斯汀管这叫'闭关'。老周管这叫'猫改不了躲清静'。"

　　"我不懂那些大的词。"我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一枚崭新的、打磨得锃亮的金属猫牌。

　　"我就懂修车的道理。再好的零件，跑够了里程，也得保养。"我把猫牌放在猫爪边上，"所以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个牌子。"

　　猫牌上刻着两行字：

　　**姓名：猫**
　　**住址：沃尔顿城，随便哪家门口**

　　"有了这个，你走到哪儿，都有家。"我说，"修车铺的规矩，老客户凭牌，终身保修。"

　　黑猫低头，用爪子拨了拨那枚牌子。

　　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叼起猫牌——

　　跳进了我的怀里。

　　我愣住了。

　　七年了。这只猫蹭过我的脚踝，睡过我的门口，吃了我七年的饭——但它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任何人。

　　怀里的一团，很轻，很暖，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运转良好的发动机。

　　"……这是暗源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我问。

　　猫在我怀里，闭着眼，呼噜呼噜。

　　我想了想，笑了。我把猫揣进外套前襟，站起来，往回走。

　　"行吧。"我说，"不重要。"

　　"修车的原则：能跑的机器，不问它为什么跑。"

　　回城的路上，暮色落下来。荒原的风吹着。怀里的猫暖着。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梦——灰色的空间里，暗源对我说"还在痛。但学会了带着痛活"。

　　然后它长出一只猫，走到地上来，看我们过日子。

　　七年了。它看够了。

　　现在，它愿意被人揣在怀里，走四公里的路，回家。

　　这就是它学会的，"带着痛活"。

　　我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猫头。它没睁眼，呼噜声粗了一格。

　　"行。"我说，"到家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