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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姑,你这铜钱能扫码吗 识破三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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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那碗鸡蛋青菜面还没吃完,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家族微信群的消息像炸了窝的蜂群一样往上涌。置顶聊天框的名字是"林氏一家亲",群成员总共十三个,大部分常年潜水,只有林大勇每隔几天会发几条"重磅信息",配着各种夸张的表情包和感叹号。此刻,林大勇的头像正在对话框顶端疯狂闪烁,连着弹出来四五条长语音,每条都是醒目的红点。
林默皱着眉点开第一条语音,把手机凑到耳边。林大勇那副被烟酒腌透了的嗓门从听筒里喷出来,音量高得像是开着免提:"各位兄弟姐妹!今晚七点,老宅客厅,紧急家庭会议!事关建国大哥留下的公司和房产,还有小默这孩子的未来,不来不行!有重要材料要当面讨论!"
第二条紧接着:"我请了四弟志国过来做专业咨询,他搞了这么多年商业,比咱们都懂。还有三妹秀芳,她也有一肚子话要说。大伙儿都来,都来啊!事关重大!"
第三条的语调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那份志在必得的气焰还是透过电流滋滋地传过来:"我跟律师初步聊过了,有些文件的有效性比想象中高,今晚要当面给小默看看。这孩子年轻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不替他掌舵,谁替他掌舵?"
林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跳跃的语音气泡看了十秒钟。油锅里残余的葱花香气还在厨房里飘着,但他碗里的面已经凉了大半。陈伯从客厅方向探头进来,老人家脸上那种刚放松没多久的忧虑又重新聚拢起来,眉心的竖纹比下午时深了几分。
"默少爷……"陈伯欲言又止。
"我听到了。"林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身。他伸手拿起手机,家族群里已经有几条回复了。三姑林秀芳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配字"收到"。四舅林志国回了个简短的"OK",连标点符号都省了。剩下几个在群里常年不说话的远房亲戚也冒出来几个"收到""七点见",场面看着像一场即将开锣的大戏。
林默没有在群里回复。他锁了屏,走进客厅,坐回沙发上。夕阳正从西窗斜斜地投进来,把地毯上的花纹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野左侧,善德点余额那一栏依旧是孤零零的【1】。他知道今晚这场会议多半就是最后一轮摊牌了。林大勇在上午和下午连吃两场败仗之后显然改变了策略,把战场从"私下逼宫"升级成了"家族公审"。他的算盘很简单: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长辈集体意见"来压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林默,那就拉更多的人来壮声势。
林默盯着面板上那个"1"字看了好几秒。他开始在心里尝试跟系统对话。跟金手指讨价还价这件事听起来很蠢,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一点善德点什么都干不了,连个最便宜的"局部瘙痒"都触发不了,今晚如果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冲进一群亲戚中间,他那个社恐的壳子怕是撑不过三分钟就要碎掉。
"能不能赊账?"他在心里问。
系统面板没有反应。
"预支?贷款?利息我付。"
面板依旧沉默。幽蓝色的微光平静地闪烁着,像个装死的客服机器人。
"那……有没有什么'一块钱'能买到的服务?一善德点能换什么信息?"
这次面板总算动了。一行小字在角落弹出来:【当前余额:1。可消耗余额执行功能:微弱感应(被动)。效果:对即将发生的特定事件进行模糊风险预判。消耗:1点。注:该功能为一次性使用,预判结果仅提供基础趋势判断,不含具体细节。是否确认?】
微弱。模糊。基础趋势。林默看着这串几乎是把"我不靠谱"写在脸上的功能描述,深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闭了一下眼,用意念戳了下去。
【消耗善德点 -1。当前余额:0。】【微弱感应已触发。扫描近期事件关联……检测到关键人物坐标……信息聚合中……】【提示:今晚参会的"四舅"林志国携带商业风险。标签:外部资本介入。潜在动机:利益输送。】
面板闪了一下就暗下去了,连带着那个"微弱感应"的入口也变成了灰色,标着"能量不足"四个字。林默盯着那条"外部资本介入"的提示看了又看,心里把四舅林志国的背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志国是他妈的亲弟弟,四十出头,在金融圈混了十几年,名片上印着"志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CEO"的头衔,但据林默所知,那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员工不超过五个,说白了就是个皮包公司。四舅在家族里的定位一直是"混得还不错但具体做什么谁也说不清"的那种存在,逢年过节来了就抱个笔记本电脑坐在角落里噼里啪啦敲键盘,别人问起业务就含糊地说"在做几个大项目"。
外部资本介入。利益输送。林默把这几个词反复咀嚼了几遍,总觉得后背发凉。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四舅的微信头像——一张西装革履的半身职业照,背景虚化得像是哪家摄影工作室的样片——点了进去,翻了翻四舅近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某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底下摆着长条桌,桌上放着铭牌和文件夹,文案写着"与京圈资本大佬深度交流,收获满满"。再往下翻两条,五天前的一条是机场自拍,配文"飞深圳,谈个大单"。再往前,就都是些行业新闻转发和心灵鸡汤了。
林默把手机放到一边,思考着"商业风险"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四舅自己在外头欠了钱想从老宅这里捞一笔?还是他背后站了什么人,打着"专业咨询"的幌子来帮他二叔搞他?又或者两者兼有?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回来,打开备忘录把那行待办事项更新了一下,在"四舅"旁边打了个问号,标了括号"外部资本?"。
七点差十分,门铃响了。
陈伯走过去开门时脚步拖得格外慢,林默能从老人家佝偻的背影里读出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大门打开,最先涌进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香水、烟味和晚饭残留油荤的人气味,紧接着是林大勇那张刚刮过胡子但下巴还泛着青茬的脸,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林秀芳换了件姜黄色的对襟褂子,脖子上挂着一串比下午更大的珠子——这次是茶色的,像是某种树脂打磨的,在门口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她手里这次没有拿铜钱,而是捧着一个绒布袋子,看起来比下午那个布袋精致了些。林大勇旁边走着林小虎,这小子下午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连环攻击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鼻头还是红的,眼睛周围一圈水光,整个人蔫头耷脑的,但看向林默的目光里那股凶悍劲儿还在。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林默的四舅林志国。他比林默印象中瘦了一点,两颊微微凹陷,但精神头还不错,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商场老手特有的精明和客气。他手里拎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进门的时候冲林默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嘴里说着:"小默,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林默应了一声"四舅好",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林志国头顶扫过去。系统的"微弱感应"已经用完了最后一点能量,此刻面板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看不到任何数值和标签。但他心里记住了那句"外部资本介入",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意识深处,提醒他面前这个打扮体面、笑容得体的四舅,底下可能藏着别的什么。
亲戚们在客厅里各就各位。林大勇占据了茶几正对面的单人沙发,林秀芳挨着他坐在长沙发的一头,林志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角落、自己拖了个餐椅过来坐下,林小虎则靠在墙边玩手机,一副"我来只是撑场面"的姿态。陈伯端了茶上来,每个人面前摆了一杯,但没一个人碰,茶水冒着淡淡的白气,在客厅空气里袅袅散开。
林大勇清了清嗓子。他从随身的牛皮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比上午那份厚了一倍不止,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还有几页是表格,边角盖着红色印章。他把这沓纸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制造出一种"兹事体大"的仪式感。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林大勇开场就摆出了"掌控局面"的架势,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建国大哥和嫂子失踪到现在快五十天了。公司那边该停的停了,该撤的单子也撤了,就剩下一个空壳子,账上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来。这套老宅呢,看着大,但每年的物业、维修、税费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小默一个人撑着,我们做长辈的不能袖手旁观。"
他说着,把茶几上那沓文件翻到第一页,用食指点着上面的某一行字:"这是我跟律师反复确认过的,初步认定,建国大哥在公司注册时用的股东架构有一些操作空间……简单说,如果我这边提出'临时接管'申请,在法律上是有可行性的。当然,最后还是要看大家的意见。"
林默没吭声。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虽然隔着茶几看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他注意到纸张右上角印着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律所LOGO。林大勇这种连刻假章都只舍得找街边摊的人,居然舍得花钱找正规律所做文件了?他心底那种"这事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林志国那边扫了一眼。
林志国正在翻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根翘着的二郎腿脚尖轻轻晃动着的频率,泄露了一丝等不及要入场的焦躁。
三姑林秀芳适时地接上了话头:"二哥说得对。小默啊,三姑说实话,你不适合坐这个位置。下午我给你测的时候,铜钱一上手我就感觉到了,那股阴气重得很。"她从绒布袋里掏出那几枚铜钱,摊在掌心上,"后来我回去又给你抽了一回牌,塔罗牌,你应该知道吧?'逆位皇帝'。这个牌的意思就是,旧主已经失了权威,天命该换了。你强行留在位置上,对你对家族都不好。"
林默的嘴角动了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三姑你这套业务真是越来越全面了,上午铜钱下午塔罗,下次是不是要搬出星座和八字轮流上阵?他抬眼看向林秀芳,语气尽量维持平和:"三姑,那张'逆位皇帝'旁边还有别的牌吗?塔罗牌得看全牌阵才准吧?"
林秀芳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想到林默会问她牌阵搭配的问题。她嘴唇抿了抿,含糊地回了一句:"那、那当然还有别的,但核心信息就是这个。小默你别打岔,三姑是为你好。"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林志国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语调很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温和:"小默,二舅和三姑的担心其实是有道理的。我看了公司的基本资料,目前资产负债表确实不太乐观。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最多三个月,公司就要走破产程序了。到时候,不仅是公司没了,你个人的征信也会受到牵连。四舅在金融圈有些关系,也许能帮你做一些债务重组方面的规划。但前提是——"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了一瞬,"你得先把资产和负债的情况完全对我们透明。包括这套房子的产权归属,公司的股东构成,还有你爸妈名下的其他资产。"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句话都站在"为你好"的立场上,口气客气得像一场正式商务谈判。但林默注意到,林志国说"资产和负债"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边缘敲了两下,节奏急促而短,像是在催进度。
系统的那句"外部资本介入"此刻在林默脑子里越来越响。林志国这哪是来帮忙的,他分明是来摸底的。把林默手里的所有牌面都掀开看一遍,然后给他二叔提供"战术指导",甚至可能背后还有其他人等着接手这摊子烂账。林默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手指骨节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四舅,"林默开口道,"关于债务重组的事,后面可以再细聊。但我现在有个疑问,想先请三姑解答一下。"
他把视线转向林秀芳,语气平静地抛出了那个他下午就想问的问题:"三姑,您这几枚铜钱,能不能说说它的来历和确切年代?如果真是有来头的古董,价值应该不低吧。"
林秀芳的指尖僵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几枚泛着陈旧铜绿的圆片,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个……这是我在城南一个老物件集市淘到的,卖东西的老头说这是清代的,有上百年历史了。"
"清代哪一年?乾隆?嘉庆?还是道光?"林默追问,语气依然和气。
林秀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铜钱边缘,指腹按在那些林默下午拍到的整齐划一的"划痕"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买这几枚铜钱的时候确实只问了一句"是不是老的",对方说"老的"她就付了钱,压根没仔细追究是哪个朝代的。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东西看起来旧、摸起来冰凉、拿在手里有分量,就足够有"灵气"了。
林大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想替三妹解围:"小默,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正事没关系——"
"有关系。"林默已经伸手从茶几上把铜钱拿了起来。他捏着其中一枚,翻转过来,把边缘对准了客厅顶灯的光线。那些下午被他拍下来的、细密整齐的划痕在灯光下更清楚了,像一圈刻意刻上去的装饰纹路,完全不符合自然磨损形成的痕迹。"三姑,如果是真正的清代铜钱,经过一两百年的流通和使用,边缘应该是圆润的、不规则的磕碰和磨损。但这几枚铜钱边缘的划痕太整齐了,间距几乎一样,像是用激光刻刀批量做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秀芳的脸上浮起一片浅浅的红晕,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尖。旁边的林大勇眉头皱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林默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林默空着的右手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普通的条码扫描软件。他对着铜钱表面那些整齐的划痕,假装在扫描。其实他心里在疯狂祈祷——下午拍照存档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把铜钱的纹路特征记了下来,此刻他在脑中反复回忆那些细节,希望系统哪怕在零余额状态下也能给点暗示。而在他视线边缘,那个灰暗的、显示着"能量不足"的系统面板似乎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闪烁了一瞬。
然后林默开口了。他不知道是系统真的在那一瞬间给了帮助,还是他自己刚才反复观察铜钱照片时已经下意识记住了某些细节,总之那些话就这么从他嘴里流了出来,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惊讶:"这是典型的现代仿古工艺品,山东那边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专门做这类东西,批发价大概三到五块钱一枚。这类铜钱的特点就是边缘整齐划一,字体缺乏老铜钱那种手工刻版的毛边感,而且——"他把铜钱翻了面,指着背面的满文符号,"清代铜钱满文是有特定写法的,这几枚的满文笔画明显简化了,像是照着照片临摹出来的。"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秀芳。屏幕上,条码扫描软件正显示着"未识别条形码"的提示字样,画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林默的语调很笃定,眼神也没有躲闪,那股莫名的底气让整个客厅的气氛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偏移。
林秀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把那几枚铜钱从茶几上抓回来,塞回绒布袋子里,动作又快又急,指节甚至微微发抖。她坐在沙发上的身体不自然地扭了一下,把脸偏向一边,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也是被骗了……谁知道那个老头这么不实在……"
林大勇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想到林默会从铜钱这个角度入手,把三妹精心准备的道具拆得稀碎。那些铜钱原本是用来证明"旧主失德"的佐证,现在反而让三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他强行想把话题拽回正轨,清了清嗓子又要去翻茶几上那份厚文件:"好了好了,这些小事别耽误了正——"
"二叔。"林默打断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但他在心里掐好了时间,把提前设置的闹钟按响了。特别提示音的短促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跳出来,清晰而突兀,把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林默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点亮,上面是一个空白的记事本页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但他看着屏幕的姿态极其认真,眉心微蹙着,像在读一条重要的新消息。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抬眼看向林大勇,声调平稳无波:"二叔,刚刚'街角老王'的家属给我发了条信息。他说老王本人想争取减刑,愿意配合警方把所有他经手过的、刻过章的、伪造过文件的'大客户'名单全交代清楚。"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大勇,那个空白的记事本页面在客厅灯光下白得刺眼。
林大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然后张开嘴,舌头不受控制地弹跳了一下。上午那道"说谎结巴"的惩罚效果虽然3分钟就结束了,但系统在造成生理性干扰后残留的"口舌不灵"后遗症还在,林大勇此刻越是紧张想辩解,舌头就越不听话,嘴唇连合了几下,只能吐出混乱破碎的单音节:"你、你胡、胡胡——胡——"
他头顶那个林默此刻虽然看不见的恶意值,如果还在的话,大概已经飙到了接近满格的暗红色。他的脸从正常肤色过渡到赤红再到猪肝色,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鹅,胸腔起伏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林小虎从墙边猛地站直了,手机都差点掉地上:"爸?!你说——你说啊!你跟他争辩!"
林大勇发不出争辩。他越是试图吐出"假的""骗人的"这类否认的词,舌头就越是打结,最终只能站起来,手指着林默,那只手抖得像筛糠,嘴里"你你你你你"地循环着,每个音节都带着被羞辱和恐惧双重绞杀下濒临失控的颤抖。他猛地一挥手,茶几上那沓精心准备的文件被他带翻了几页,纸张散落在地毯上,白色纸页纷纷扬扬地飘了几秒才落地。
"走!"林大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总算完整的字。他猛地拽了一把林小虎的胳膊,力道大得林小虎踉跄了一下。父子俩朝着门口冲去,林大勇的鞋跟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磕碰的响声,像逃跑时乱了节奏的鼓点。这一次他连公文包都忘了拿,牛皮文件袋躺在茶几边角,拉链敞着口,露出里面几张折角的复印件。
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林秀芳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干净,她攥着那袋铜钱,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显然也想跟着走,但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太丢面子。林志国倒是稳住了,他扶了扶银框眼镜,目光从林默脸上移到地上那几页散落的文件上,然后又移回来,嘴角那个职业化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弧度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小默,"林志国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今天先到这里吧。四舅改天单独请你吃饭,咱们再聊。"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朝林默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林秀芳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林秀芳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大门合上时发出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灯光洒在满地的文件纸上,白底黑字被暖黄色的光线照得晃眼。陈伯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纸张。林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了,黑色玻璃面映着他自己的脸。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记事本空白页"的界面,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一招他昨天想出来的,跟"街角老王被查封"一样,都是对那六个字信息的延伸演绎——反正林大勇也不知道老王到底被抓了没有,更不知道老王家属到底给谁发了消息,只要他林默演得够像,把压力给到位就行了。
但这一回跟上午不一样。上午他还有系统撑腰,有那些精准的提示和惩罚功能打底。这一回他是真的光着膀子,用一句半真半假的吓唬硬生生把人逼走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刚才拿起铜钱的时候稳得很,捏着手机转向林大勇的时候也稳得很,但现在安静下来之后,指尖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些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像是维持了一整场表演的精气神在落幕之后突然崩溃了,露出底下那个社恐宅男脆弱的底色。
他坐在沙发上,用手掌盖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灰尘、茶香、纸张的油墨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他慢慢缓过来一些。他又想起那碗没吃完的面条,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伯已经把散落的文件收成一叠了,老人家走过来把纸叠放在茶几上,递了杯温水过来。
"默少爷,"陈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宽慰,"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林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踏实了一些。他垂眼看了看那叠从林大勇文件袋里掉出来的纸,伸手拿过来翻了翻。第一页确实印着一家他眼熟的律所LOGO,但再往后翻,表格里的数字写得乱七八糟的,有些项目标着"预估""暂定""待核"之类的字眼,跟林大勇说的"律师初步认定有效"完全对不上号。林默把这些纸看了一遍,心里明白了几分:二叔那套文件恐怕还是半成品,所谓"律师"大概率又是哪个路边摊法律咨询点之类的水准。
他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客厅通往庭院的玻璃窗。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路灯的余晖里模糊成一团深墨色的影子。隔壁苏明玉那栋小楼的窗帘紧拉着,二楼窗口透出一线细窄的暖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机。那条被他编造出来的"街角老王家属发信息"的假消息当然不存在,但他在心底把这件事记下了——假消息不能多用,用多了容易被拆穿,他得抓紧时间把真的证据链补起来。明天得去查一查真正的"街角老王"在哪条街,真正的刻章摊位是什么情况,最好能找到实际的材料堵住二叔的退路。
他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朝厨房走去。那碗面彻底凉透了,面条泡得发胀,汤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他把剩下的面倒进垃圾桶,重新开火烧水,打算下碗新的。
锅里的水很快沸了,白色的蒸汽从锅沿涌上来,把厨房窗户的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林默站在灶台前,看着面条在滚水里翻腾,筷子轻轻搅动着不让它们粘锅。厨房的暖黄色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低垂着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线角落,那个"0"的余额安安静静的,像一张彻底空了的银行卡。
但他今天撑过来了。用最后一个善德点换了四舅那条警告,用一场即兴表演吓走了二叔,用一堆半吊子的古玩常识拆了三姑的台。虽然演得磕磕绊绊,虽然事后手抖得像帕金森早期,但结果是好的。
面条煮好了。林默关了火,把面捞进碗里,重新打了一个鸡蛋进去,蛋白在沸水里迅速凝成白色。他端着新出锅的面走回客厅时,看到茶几上那叠林大勇落下的文件还摊开着。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最后几页,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用签字笔手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看起来是林大勇自己的笔迹:"志国说那边愿意投三百万,条件是房子和公司都先过到他名下,三个月后转回。利息按月算。时间紧,三天内必须定。"下面还有一个手机号码,号码归属地的前缀林默看着有点眼熟,是隔壁省某市的区号。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端着面坐回沙发上,慢慢吃起来。汤是烫的,面条筋道,鸡蛋嫩滑,每吃一口都觉得力气回来了一点。窗外夜色沉静,庭院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隔壁那栋小楼的窗口暖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整栋楼融入夜色中,安安静静的。
林默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他拿起手机,给备忘录里那行待办事项加了一行新内容:
四舅背后有人。号码归属地外省。三天期限。要快。
保存,锁屏。他把碗筷端回厨房洗了,然后关了客厅的灯,踩着拖鞋朝二楼卧室走去。楼梯拐角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系统面板在他上楼的途中无声地亮了一下,那行"能量不足"的灰色标注闪烁了两轮,然后一行极细的新字在边缘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通过非系统手段完成核心目标。适应力评估+1。隐藏适配度提升。新功能解锁通道开启中……预计完成所需时间:48小时。】
林默的脚步骤然停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所以系统这东西还跟游戏一样,有隐藏的"经验值"系统?他光靠自己忽悠人也能攒经验升级?
面板没有回答他。那行字闪烁了几次之后就消失了,像屏幕保护程序退场那样无声无息。林默站在楼梯拐角等了几秒,确认系统没有更多信息要吐露之后,才继续往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走过父母那间常年锁着的卧室门前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门缝底下透出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林默在门口停了两秒,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张折起来的纸,然后收回手,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光圈照着键盘和半杯没喝完的水。林默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他的脸。他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两秒,敲下了第一行搜索词:"清代铜钱满文写法鉴别"。
搜索结果密密麻麻地涌出来。他翻了十几页,把几个看起来靠谱的鉴别帖存了书签,然后切回到手机相册,把那几张铜钱照片调出来对照着看。照片里那些整齐划一的划痕在检索来的知识印证下越来越显得可疑,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虽然今天当众拆穿三姑的时候有一部分是临场发挥的运气成分,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他关了网页,又打开一个新的搜索页面,输入了那个外省手机号码的前几位区号,加上"投资""资本"之类的关键词。搜索结果七零八碎的,没什么直接的关联。他记了几条看起来相关的公司名和新闻报道,准备明天再细查。
台灯的光线在凌晨的深夜里显得格外专注,把书桌周围的阴影推得很远。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系统面板边缘那行"新功能解锁通道开启中"的字样还在缓缓闪烁着,旁边标注着一个进度条状的东西,目前大概走了四分之一的样子。再过两天,也许会有新的东西可用。
他打了个哈欠,合上电脑,关掉台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窗外远远地传来城市深夜的低沉嗡鸣,像一只蛰伏巨兽轻微的呼吸。林默躺进被子里,把手机放在枕边充电,屏幕的充电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绿光。他闭上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那个依旧显示着"0"的系统余额,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明天得想办法弄点善德点了。
这句话在意识里反复回旋了几圈,然后被涌上来的困意吞没了。他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也不知道做好事能不能攒点数,要是能的话,明天要不帮陈伯把后院那堆花盆搬了算了。
夜色漫过老宅的屋顶,庭院里的槐树在微风里轻轻摇动枝叶,沙沙的声响像细密的雨。隔壁小楼二楼那个熄灭的窗口后面,黑暗中有一个极细的手机屏幕亮光闪了一下又灭了,像萤火虫在夜晚点了一瞬的灯。
第一轮战役暂时告一段落,但更深的暗流正在表皮之下汇聚。林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浑然不觉系统面板在深夜的寂静里无声地刷新了一次,那行"新功能解锁通道"的进度条往前推进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格。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老宅安睡在夜色里,庭院里虫鸣时歇时起,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青石板上,被夜风卷着打了两个旋,最后停在墙角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