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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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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的生活慢慢变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早上七点到训练室,桌上放着冰美式。个人训练到十二点,午饭,午休。下午两点复盘会,训练赛。晚饭。晚上自由排位到十一二点。周而复始,像钟摆一样。
但有些东西在变。
倪未晚的排名从游走位第七爬到了第四。论坛上开始有人说“Late的鬼谷子值得一个ban位”。Void在复盘的时候点他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意味着他犯的错越来越少。Vic开始主动问他“Late哥这波能不能开”,而不是自己先冲上去再喊“救命”。连Boat都在一次训练赛后说了一句“Late今天保得不错”——Boat不夸人的。
梁以安还是老样子。早上一杯冰美式,训练时话不多,比赛时该压就压,该杀就杀。但他开始等倪未晚了。不是那种“我放慢脚步等你”的等,是那种“我看你一眼你就知道该上了”的等。
倪未晚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记得有一天,训练赛打完,他打开数据面板,看到自己的参团率——92%。他愣了一下。他以前最高的时候也就85%左右。他把数据截图存了下来,没有给任何人看。
那天下午,Void开完复盘会,把倪未晚留了下来。
训练室只剩他们两个人。Void坐在椅子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倪未晚最近五场比赛的数据。他把平板转过来,让倪未晚看。
“你看这个。”
倪未晚凑过去。是一张折线图,他的参团率在往上走,死亡次数在往下走,助攻数在往上走。
“你最近打得不错。”Void说。
倪未晚没说话。他等Void说“但是”。
Void没说他以为的“但是”,说了一句别的。
“你知道其他俱乐部在看你吗?”
倪未晚愣住了。“……什么?”
“你的数据被发到青训选手群里了。”Void把平板收回去,“有人问我,Late有没有兴趣转会。”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蝉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我没答应。”Void说,“但我得告诉你。”
倪未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转会。他从来没想过。他以为他会一直在RST,打到一队,打到KPL,打到退役。转会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你也不用想太多。”Void站起来,“打好你的就行。”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但你要知道,这个圈子很小。你今天打得好,明天就有人来挖你。”
门关上了。
倪未晚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盯着Void刚才坐的位置。平板的影子还在桌上,浅灰色的,慢慢变淡。
他想起梁以安。梁以安会不会也被人挖过?他的数据那么好,肯定有人问过。他没说。他什么都没说。
倪未晚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和梁以安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很短,大都是“排?”“嗯”“OK”“到了”。最上面是一条系统消息——他加梁以安好友的那天,系统提示:Night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他打了一行字:“有人找你转会吗?”
看了几秒,删掉了。
他打了另一行字:“你会在RST待多久?”
又删掉了。
他关掉手机。
训练室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晚上自由排位时间,梁以安开了队列,邀请他。
倪未晚点了接受。
两个人在语音里没说话,但配合比说话还默契。梁以安压线,他在河道。梁以安绕后,他切黄链子。梁以安残血,他按传送。打了两把全赢,第三把开始了,梁以安在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心不在焉。”
倪未晚看着那行字,不知道回什么。
“没有。”
“你有。”
倪未晚没回。
梁以安又说了一句:“训练赛最后一波,你开团晚了。你平时不会晚。”
倪未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梁以安注意到了。他以为只有自己在想那些事,但梁以安看出来了。
“今天Void跟你说什么了?”梁以安问。
倪未晚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他留你下来,我看到了。”梁以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倪未晚犹豫了一下。“……他说有俱乐部在看我。”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没答应。”
又安静了几秒。梁以安没说话,倪未晚也没说话。第三把开始了,两个人都没动。对面的人已经在泉水里站好了,等着加载。倪未晚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1、2、3。
“你知道我也会走吗?”梁以安说。
倪未晚的手顿住了。
“不是现在。”梁以安说,“但总有一天。”
倪未晚想说“你去哪”,但他没问。他不想知道。知道了,他就不得不想。他不想想。
“……进游戏了。”倪未晚说。
梁以安没再说话。
那把他们赢了,但倪未晚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他记得自己开了几波团,记得梁以安杀了几个,记得对面水晶爆了。但中间的过程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模模糊糊的。
赛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梁以安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段。
“你今天说的——”倪未晚开口了。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梁以安没回答。
路灯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倪未晚踩着一块光斑走,光斑从他脚下滑过去,他又踩到下一块。梁以安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不知道。”梁以安说。“可能明年,可能后年。”
“会去哪?”
“不知道。”
倪未晚没再问了。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梁以安停了一下,没回头。
“但不管去哪,我都会叫你。”
倪未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声控灯灭了,走廊暗下来。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着。
“你跟我走吗?”
倪未晚没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答。
第二天早上,他到训练室的时候,梁以安已经在打排位了。
他看了一眼倪未晚,没说话,继续打。倪未晚走到自己座位,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贴着便签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别想太多。”
他拿起便签条看了几秒,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口袋里的便签条已经有三张了。第一张是“谢谢”,第二张是“喝完”,第三张是“别想太多”。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张纸条的边缘,折痕已经模糊了。
他喝了一口冰美式。
梁以安在那边说了一句:“今天训练赛打半决赛。”
“我知道。”
“对面是——TSG。”
TSG。青训联赛排名第一的队伍。他们的小组赛全胜,淘汰赛第一轮二比零,场均用时比RST还短五分钟。
“怕吗?”梁以安问。
“……不怕。”
“你每次说不怕的时候,声音都会低半度。”
倪未晚没接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变。梁以安知道的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他打开TSG的比赛录像,开始看。
第一遍看完,他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不是紧张,是那种“对手很强”的本能反应。TSG的打野在青训联赛里排第一,中单排第二,对抗路排第三。他们的游走排名第五,但倪未晚看了他的数据,他的参团率比倪未晚还高。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梁以安。梁以安在练英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节奏比平时快。他也在紧张。他紧张的时候会比平时多练几遍连招,倪未晚知道的。
倪未晚站起来,走到梁以安旁边。
“怎么了?”梁以安没抬头。
“你练几遍了?”
梁以安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数。”
“你练了七遍了。”
梁以安抬起头看他。
倪未晚说:“你紧张的时候会多练。”
梁以安没说话。
“我紧张的时候会多看录像。”倪未晚说,“你不用练那么多。”
梁以安看了他几秒,关掉了自定义房间,靠在椅背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紧张的时候会多练。”
倪未晚想了想。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某天训练赛输了,梁以安一个人在训练室练到凌晨;也许是某天比赛前,他按同一个连招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倍。他看了太多次,看到后来就成了习惯。
“很久了。”倪未晚说。
梁以安没说话。他把椅子转回去,打开自定义房间。但他没练连招了。他选了一个英雄,站在泉水里,没动。
倪未晚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打开TSG的录像,继续看。但他的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梁以安说“不管去哪,我都会叫你”。他说“你跟我走吗”。
倪未晚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
他想起口袋里的三张便签条。第一张是“谢谢”。第二张是“喝完”。第三张是“别想太多”。
他想起梁以安说“你知道我也会走吗”。
他看着屏幕上的TSG比赛录像,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关掉录像,打开和梁以安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很短,还是那么几行。
他打了一行字:“你问我跟不跟你走——”
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他关掉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打开TSG的录像。
这一遍,他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