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太后？谢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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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谢初蘅顿时疑惑了起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只知道先帝已经驾崩，萧素芷重生归来，彻底改写了原书剧情登上皇位，却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位太后。
好在小满及时解释道：
“如今的太后娘娘，便是先帝在位时的王皇后。”
“她是陛下的生母吗？”
“不是。”
小满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陛下的生母早年便病逝了。王太后是先帝正宫，按照礼制，是陛下的嫡母。所以先帝驾崩以后，陛下仍旧尊她为皇太后，让她居住在长信宫中。”
“太后娘娘膝下还有一位亲生女儿，闺名令仪，比陛下小两岁。先帝在位时封为昭华公主，陛下登基以后，又依照礼制，将她晋封为昭华长公主。”
“萧令仪？”
谢初蘅认真回忆起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些印象。
原书中的确出现过这样一位公主，只是存在感极低。她只在一次宫宴中短暂露过面，作者用寥寥几笔写她容貌秀美、性情温婉，只因自幼体弱，很少参加宫中宴会。
可原书毕竟只写到一半便断了。谁也不知道如果剧情继续发展下去，萧令仪会不会还有其他戏份。
更何况如今萧素芷重生归来，原本应该远赴北境和亲的小公主都已经成了当朝女帝，谁又能保证，曾经藏在背景里的萧令仪不会因此走到台前？
“昭华长公主如今也住在宫中吗？”
“没有。”
小满轻声回答：
“先帝驾崩以后，长公主悲痛过度，自请前往皇陵，为先帝守孝。太后娘娘原本舍不得她去，可长公主坚持要尽人子之孝，陛下最后也准了。算算时间，长公主的孝期将满，应当很快便要回京了。”
谢初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请远离繁华京城，前往皇陵守孝。听上去，这位昭华长公主的确与原书中描写的一样，孝顺温婉、与世无争。萧素芷登基以后也没有为难这个妹妹，反而依照礼制，将她由公主晋封为长公主。
至少从表面看来，姐妹二人的关系应当还算和睦。
小满又继续说道：
“王太后身为中宫皇后，先帝的皇子公主年幼时，都要前往中宫请安，接受太后娘娘的教导。”
“只是四皇子的生母去世得早，他年幼时便被接到王太后膝下，算是由太后娘娘亲自抚养长大的。”
说到这里，小满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声音也愈发低了。
“后来四皇子发动宫变，被陛下诛杀。其余几位皇子也受到牵连，或死在宫变当夜，或被削爵流放，再也不能留在京中。”
“陛下登基以后，又下旨废除殉葬，准许先帝后妃自行选择归家。原本热闹的后宫，如今已经空了大半。”
“太后娘娘接连受了打击，自那以后身体便一直不大好，终日留在长信宫礼佛养病，极少踏出宫门。”
谢初蘅若有所思，听起来这位太后似乎和萧素芷的关系很是微妙。
而且如今萧素芷与青梧今日刚刚离宫，太后的人便找上门来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太后陛下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她如今缺少的恰恰就是外界的消息。萧素芷不许宫人在她面前谈论旧事，青梧能够告诉她的东西又十分有限。眼下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受女帝控制的人，她若避而不见，岂不是白白错过了打探消息的机会？
思忖片刻，谢初蘅作出了决定。
“请她进来吧。”殿门打开，一名约莫五十岁的嬷嬷缓步走入。
来人身穿深青色宫装，发髻梳理得一丝不乱，眉目间带着久居深宫的沉稳。她走到谢初蘅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奴婢崔氏，见过谢小姐。”
“太后娘娘近日身体不好，未能随陛下一同前往寺庙祭拜。听闻谢小姐苏醒，心中十分挂念，特意命奴婢前来相请一叙。”
崔嬷嬷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殿外则停着一乘步辇，准备的十分妥当。
守在门外的禁军统领却上前一步。
“陛下有旨，谢小姐不得擅自离开内苑。”
崔嬷嬷神情不变。“长信宫本就在内苑之中。太后娘娘不过是请谢小姐过去叙几句话，难道也算违抗圣旨？”
禁军统领一时语塞。一边是女帝留下的命令，另一边则是皇太后的懿旨。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谢初蘅适时开口：
“既然太后娘娘相邀，我自然应当前去拜见。陛下说我可以在内苑活动，并未说长信宫不能去。”
她说完便看向小满。
“小满，陪我一起去吧。”
小满似乎有些走神，直到谢初蘅叫了第二遍，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是。”
既然谢初蘅自己这么说，禁军也没有阻拦，崔嬷嬷替谢初蘅披上外衣，又让人扶她坐进步辇。
长信宫距离寝殿并不算远，位于内苑最西侧。越往西走，沿途的宫人便越少。朱红宫墙依旧高耸，宫道两侧也不再栽种艳丽的花木，只有几株上了年岁的松柏，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多时，步辇停在一座幽静的宫殿前。长信宫的庭院收拾得十分整洁，殿门旁摆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白烟从炉中升起。
来往宫人也大多年纪不轻，个个低眉敛目，说话时刻意放轻声音，使整座宫殿显得格外安宁。
崔嬷嬷领着她走入内殿。殿中陈设并不奢华。临窗的紫檀长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案前燃着长明灯，一名女子正跪坐在软榻上抄写经书。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乌发间插着一支白玉凤簪。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淡的细纹，却并未损去端庄雍容，反而令她显得更加温和沉静，显然这就是王太后了。
她一只手拿笔，另一只手拿着一串佛珠，旁边的香炉里燃着安神香。听见脚步声，她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
看见谢初蘅的一瞬间，王太后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随即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初蘅？”
她起身朝谢初蘅走来，谢初蘅正准备依照规矩行礼，王太后却先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必行礼。”
“你病了这样久，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何必在哀家面前守这些虚礼？”
她的语气温柔自然，像是一位许久未见晚辈的寻常长者。
“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王太后拉着谢初蘅在软榻边坐下，目光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
“瘦了许多，气色也不好。”
“哀家当初听说你病重昏迷，还以为……”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轻轻拍了拍谢初蘅的手。
“如今能够醒来便好。”
谢初蘅原本还有些紧张，但是面对这样温柔体贴的长辈，神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至少从表面看来，王太后与她想象中的太后几乎一模一样。
端庄和蔼，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从容。没有仗着身份给她下马威，也没有询问萧素芷的事情。甚至比喜怒难辨的女帝更容易让人亲近。
王太后看了她片刻，试探着问道：
“蘅儿可还认得哀家？”
谢初蘅如实摇了摇头，“臣女大病醒来以后，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王太后眼底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化为怜惜。
“原来如此。难怪你看哀家的眼神这样生分。”
她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轻声安慰道：
“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你如今身体虚弱，若为了那些旧事伤神，反倒不利于恢复。”
王太后让崔嬷嬷端来早已备好的茶点。杏仁酪盛在小巧的白瓷盏中，旁边放着桂花糕与几只青梅，都是清淡易入口的东西。
“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杏仁酪。”
王太后将瓷盏推到她面前。
“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口味变了没有。”
谢初蘅拿起瓷匙尝了一口，杏仁酪细腻香甜，入口即化，味道的确很好，她没有想起任何与此有关的画面，不过她如今可以确定原主与自己的口味十分相近，都偏爱甜食。
原书中提到过，谢太傅是先帝的授业恩师。原主年幼时常随父亲出入宫禁，与皇子公主们一同读书，彼此算得上青梅竹马。
这些事情谢初蘅的确知道，却只是从书中读到过。
对她而言，那些往事就像写在纸上的几行文字，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她知道它们曾经发生，却无法从中感受到半点属于自己的情绪。
因此面对如今这个早已偏离原书的世界，她与真正失忆其实没有多少区别。
“很好吃。”谢初蘅乖巧地回答。
"你还是这般乖巧可人…… "
王太后笑着叹了口气，可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黯了下去，落在谢初蘅手边那盏杏仁酪上，久久没有移开。
"太后怎么了？"
"没事。"王太后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只是看到你，又想起从前，你和景鸿两个，总爱在御花园里为一盏杏仁酪争来争去。他每回都让着你，还偏要嘴硬说是自己不爱吃，如果不是......."
"罢了，罢了。他如今是罪人，不该提。"
谢初蘅眨了眨眼。原书里的萧景鸿，在她印象中是个骄傲自大、还相当油腻的男主。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当众宣称要娶女主做皇后，当初看书时谢初蘅就吐槽过，几个男主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
可听王太后这么一讲，似乎又与原书里不太一样。
谢初蘅也有心多了解一些原主的故事，眼下正是机会。
"太后娘娘直接说便是。这里又没有别人。"她放下瓷匙，将语气放软，"眼下后宫又没什么人，我在这儿，正好也能陪太后解解闷，不是吗？"
王太后看着她，眼里的怜惜又深了几分：
"你果然还是那个好孩子。"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拍一拍谢初蘅的手背。恰在此时，谢初蘅的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了扣在腕间的金锁。
王太后的动作停住了，她目光定在那条金锁上，半晌没有移开。
“这是怎么回事？”
谢初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陛下担心臣女离开，所以暂时不肯替臣女解开。”
王太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金环。
“她将你锁在寝宫里？”
谢初蘅解释道：
“最开始是用长链连在床柱上，后来臣女向陛下求情，陛下便让人换成了短链，也准许臣女在寝宫和内苑附近走动。”
话音落下，长信宫内骤然安静下来。王太后缓缓收回了手。
“荒唐。”
她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放回桌面。杯盖与瓷盏相撞，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给谢初蘅吓了一跳。
“你是太傅之女，未嫁之身，清清白白！既未受过册封，也不曾与任何人定下婚约。她萧素芷无名无分地将你留在宫里，本就惹人非议，如今竟还敢以金锁加身？她凭什么？”
谢初蘅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怒，下意识地解释道：
“太后娘娘息怒。陛下虽然不肯放臣女离开，但其他地方待臣女的确很好。臣女的衣食药材都由陛下亲自过目，也不曾短缺什么。”
话说出口，谢初蘅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明明是圈养的金丝雀，可听见旁人这样质问女帝，她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却是萧素芷替她拢好衣领的模样。那人虽然咬了她，却也在她明确拒绝以后当真没有再碰她；虽然不肯彻底解开锁链，却答应不再将她锁在床头，还准许她在内苑自由走动。
昨夜萧素芷将她拥入怀中，说无论多晚都会回来时候，语气也不像是作假。谢初蘅的确害怕她，也的确想要摆脱这条锁链。
可她又本能地觉得，萧素芷是真的很在乎她。
“你糊涂啊！”
王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你都已经被她锁起来了，怎么还在替她说话？”
“你是谢太傅的女儿，不是无父无族、可以任人处置的宫奴。她这样对你，折辱的不只是你，也是整个谢家。”
“倘若让你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宫中受到这般对待，他不知该有多心疼。”
谢初蘅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太后越说越气，话语也越发刺耳。
“她萧素芷实在欺人太甚！”
“她一介女子，不守妇道，反而强行夺位登基，先是清算宗室、诛杀亲族，后来又废除先帝旧制、遣散六宫。”
“满朝文武但凡有人反对，轻则罢官流放，重则下狱治罪。如今整个朝堂噤若寒蝉，谁还敢当着她的面说半个不字？”
王太后的语气越来越重。
“你是不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她把这天下弄得乌烟瘴气，如今连你都不放过！她真以为自己坐上了那把龙椅，就能一手遮天了吗？ ！ ”
在王太后口中，萧素芷仿佛是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暴君。
可谢初蘅想起的，却是此前在后宫内苑看见的那支车队，本来应当陪先帝殉葬的女子，那些久居深宫不能获得自由的女子，终于可以获得了自由。
她们能死里逃生，全靠萧素芷。谢初蘅又想起青梧曾经转述过的那句话。
先帝大殓以前，萧素芷当着礼部官员的面，将那份殉葬名册投入火中，说：
“活人不该为死人陪葬。”
可是她可以给那些人自由，为什么不给自己自由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