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生女帝圈养了》九元圣心

5、第五章 按照萧素芷

　　按照萧素芷先前的安排，谢初蘅诊过脉后，本该陪她前往御书房。

　　毕竟那人昨日才说过，无论用膳、休息还是批阅奏折，谢初蘅都必须待在她身边，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一个随身挂件。

　　然而太医说她久病初醒，气血亏虚，眼下不宜久坐劳神。萧素芷听完便改变了主意，让青梧先送她回去休息。

　　于是没过多久，谢初蘅便重新坐上了来时的车架。

　　她原以为自己醒来以后，萧素芷虽然不会立刻放她出宫，至少也会像后宫里的嫔妃一般，被安置在某座单独的宫院里。但是没想到一路折返，车架最后又停在了女帝的寝宫门前。

　　谢初蘅掀开纱帘，望着眼前熟悉的殿门，终于忍不住询问青梧，自己是不是没有别的住处。

　　青梧告诉她，从萧素芷将她接入宫中的那日起，她便一直住在这里。

　　萧素芷无论忙到多晚，都会回到寝宫陪她。有时政务繁重，实在无法按时处理完，便让宫人将剩余的奏折全部搬来，一边守着昏迷不醒的谢初蘅，一边批阅到深夜。

　　谢初蘅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陪睡、喂饭、锁链，萧素芷显然没打算让她走。她这分明是被女帝圈养在了宫里。

　　不过此时的谢初蘅更想知道的是自己如今究竟算是个什么身份。

　　按照原著里的设定，原主谢初蘅是当朝谢太傅的老来得女，出身清贵，才貌双绝。谢太傅曾是先帝的授业恩师，在朝野上下德高望重。

　　先帝念及师生情谊，对谢家十分优待，不仅特许原主自幼出入宫禁，还让她与皇子公主们一同读书。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的待遇，原主才得以在原作里开启万人迷系统，引得无数天之骄子为她折腰。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按青梧的说法，她如今既未被册封为萧素芷的妃子，也没有封女官的职衔。宫中对她的身份一直有一套统一的说辞：谢家小姐乃陛下少时伴读，因身患重病、长久昏迷，陛下顾念旧日情谊，特意将她接入宫中，交由太医院照料。

　　因此宫人依旧称她一声“谢小姐”。

　　她的衣食用度都是直接记在萧素芷名下。衣裙首饰皆由萧素芷亲自过目，饮食药材也全部从女帝的份例与私库中支取，可她如今醒了，萧素芷也依旧没有放人的打算，全当她还在养病之中。

　　但同时，萧素芷又当众扶她下车，与她同桌共食亲手喂饭，连诊脉都要在一旁地盯着。这种种逾矩的偏爱，让她的身份显得既特殊，又暧昧。

　　现在的问题是，谢初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系统迟迟没有出现，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完成“替这本断更小说补全结局”的主线任务。原书剧情已经被重生归来的萧素芷搅得面目全非，而她自己则被锁在深宫，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乍看之下，这样的生活似乎还算不错。萧素芷虽然占有欲强得令人窒息，却没有伤害过她，反而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谢初蘅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萧素芷宠爱的是从前的谢初蘅，而不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她。她总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女帝不会发现真相上。

　　谢初蘅思索了一阵，依旧理不出头绪，反而把自己想得更加心烦。

　　寝殿虽然宽敞华贵，但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可以消遣的东西。古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小说，也不能随意出宫，而且她现在也没有系统。除了看看窗外的花草，她总不能一整日都坐在床边等萧素芷回来吧。

　　谢初蘅很快便待不住了，便询问青梧自己能否在附近出去走走。

　　萧素芷先前已经答应过，她可以在寝宫与内苑附近自由活动，青梧自然没有阻拦，只提醒她久病初愈，不能走得太远。

　　为了稳妥起见，青梧又叫上了小满，让她带上了一件外衣，这才陪着谢初蘅离开寝殿。

　　女帝寝宫之后便是后宫内苑。此前的先帝后宫嫔妃，大多都曾住在这片区域的各处宫院里，不过如今似乎已经冷清了许多 。
　　三人刚刚穿过一段回廊，附近忽然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响。

　　数辆马车从一处宫门驶出，后面还跟着不少宫女和内侍。那些箱笼样式各不相同，有些描金嵌玉，华贵精致；有些却已经十分陈旧，边角的漆色都被磨掉了。

　　一名身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拿着一份盖了朱印的文书。

　　临上车前，她转过身朝承明殿所在的方向郑重跪下，俯身叩头。

　　青梧告诉谢初蘅，那名女子是先帝生前颇为宠爱的嫔妃之一。只因入宫多年始终膝下无子，按本朝旧制，她应当要为先帝殉葬。

　　在先帝大殓以前，礼部按照祖制拟定了一份殉葬名册，呈交萧素芷裁定。萧素芷看过以后，当着所有官员的面将名册投入火盆，只说了一句，活人不该为死人陪葬。

　　随后，她下旨废除这项延续数百年的旧规矩。

　　此外她还规定，后宫里凡是愿意归家的女子，她们入宫时的私产原数奉还，还会另赐一笔安置银；若是不愿回去，或者已经无家可归，也可以迁居西苑，由宫中照常供养。

　　萧素芷还特意在诏书中写明，任何家族不得逼迫离宫归家的女子自尽。

　　这些女子中，有人入宫时不过十三四岁，在深宫中一住便是十几年。等到终于能够离开，父母或许已经离世，兄弟也早已各自成家，曾经属于她们的闺阁更是住进了旁人。

　　即使萧素芷给了她们离宫的自由，也不是每个人都还能找到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人迫不及待地收拾行装，有人选择继续留在西苑，也有几位嫔妃因为自己的儿子卷入宫变，担心遭到清算，主动请求前往寺观，出家为尼，余生清修。

　　萧素芷没有为难她们，也没有因为皇子的罪名牵连其生母。

　　不过女帝刚刚登基不久便废除祖制，自然招来了不少反对。几名宗亲跳出来指责她擅改祖制、有违孝道；有好事的大臣上书谏言，认为先帝尸骨未寒，新帝便纵容后妃离宫，实属大不敬。

　　但是萧素芷手腕极其硬气，直接命禁军将那带头上书的大臣拖出去廷杖八十，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等人被抬回府时，已经只剩下半条命。几个宗室直接被剥夺爵位，关进大牢。

　　随后，萧素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下话来：既然他们认定殉葬才是忠贞尽孝，那么往后谁再以提此事，她便将谁的名字添入殉葬名册，成全其忠孝之名。

　　此话一出，朝中果然再无人要她收回旨意。

　　虽然这道旨意得罪了不少宗室，却也替萧素芷争取到了一批支持者。

　　先帝后宫中的女子大多出身官宦世家，其中许多人在宫中并不受宠，家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姐妹被列入殉葬名册。萧素芷的一道诏书，等于救下了她们的性命。

　　那些世家未必真正赞同女子称帝，却也因此欠了女帝的一份人情。

　　谢初蘅心里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萧素芷颁布这道旨意时，有没有将这些利益得失也一并算进去。

　　或许她只是单纯不愿再看见无辜之人殉葬；又或许她从一开始便知道，这道旨意既能救人，也能替自己分化朝中的反对势力。

　　......

　　等车队离开以后，谢初蘅才继续向内苑深处走去。转过一座洞门，来到一处后花园，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回廊临水而建，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庭院中央有一方的池塘，水面清澈，几尾金色的锦鲤穿行其间。

　　池边垂柳似乎刚抽出新芽，柔软的枝条拂过水面荡起涟漪。周边假山层叠，石缝中生着青翠苔痕，一股细流自山石间蜿蜒而下，落入池中，发出凌凌水声。

　　而回廊另一侧则种着成片的海棠花。枝头盛开，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飘的铺满了青石小径。

　　几株玉兰立在海棠之间，洁白花瓣舒展如玉，也显得格外清雅。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还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谢初蘅被困在寝殿两日，如今终于见到一片稍显开阔的天地，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她绕着回廊走了一阵，随后在池边的石栏旁停下。几只山雀原本正在枝头跳跃，见有人靠近，非但没有飞走，反而歪着脑袋打量起她来。

　　谢初蘅觉得有趣，抬起手朝它们随意招了招。

　　“过来。”

　　她本来也没指望几只鸟能听懂。

　　没想到话音刚落，其中一只山雀竟真的振翅飞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她面前的石栏上。另一只紧随其后，蹦跳着靠近几步，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谢初蘅有些惊讶。小满也睁大了眼睛。

　　宫苑里的鸟雀虽然经常见人，却很少主动亲近。可眼前这两只山雀仿佛感觉不到危险，其中一只甚至又往前跳了一步，低头啄了啄谢初蘅衣袖上的花瓣图案。

　　谢初蘅试探着伸出手指。山雀轻轻扑动翅膀，竟真落在了她的指尖。谢初蘅下意识屏住呼吸，唯恐惊走了它。

　　与此同时，花丛中几只淡蓝色蝴蝶也飞了过来。它们绕着谢初蘅飞了几圈，其中一只落在她鬓边的簪上，另外一只则轻轻停在了她腕间的金链上。

　　淡蓝蝶翼缓缓开合，衬着金锁链，竟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美感。

　　谢初蘅自己也觉得稀奇。

　　她向来不记得自己有这等招蜂引蝶的本事。难道系统虽然消失了，但是却给这具身体里留下了什么奇怪的被动能力？

　　而小满只看得啧啧称奇。

　　“谢小姐真厉害。”

　　“奴婢从六岁起就跟着嬷嬷在宫里做事，再好看的贵妃娘娘奴婢也都见过，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鸟雀蝴蝶这样亲近人！一定是因为小姐生得好看，性情又温柔，所以连鸟雀蝴蝶都喜欢您。”

　　谢初蘅听得忍俊不禁。

　　“你嘴倒是甜的紧，可鸟雀又不会看脸。”

　　“怎么不会？”小满认真说道，“它们见了奴婢就跑，见了小姐您却恨不得全落到您身上。”

　　谢初蘅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眉眼随之弯了起来。

　　阳光落在她苍白清丽的脸上，海棠簪停在乌黑发间，指尖站着一只小小的山雀，就连那条金链，此刻也仿佛成了画中点缀一般。

　　小满看得有些失神，脱口而出：“小姐也太好看了，难怪陛下这么喜欢小姐……”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过直白了，连忙抿住嘴，有些心虚地看了青梧一眼。

　　青梧这一次没有训斥她。她站在一旁，看着停在谢初蘅指尖的山雀，向来沉静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谢小姐确实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不过谢初蘅很快又留意到了小满方才话中的另一件事。

　　小满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却说自己六岁便已经入宫。也就是说，她在这座皇宫里至少生活了七八年。

　　谢初蘅不免有些好奇，便问起了她的身世。

　　小满则是实话实说，她原是京郊佃户之女。小时候父亲不幸病死，母亲独自养不起几个孩子。恰好遇上宫中采选年幼宫婢，便托人将她送了进来。

　　她年纪太小，最初只能跟着管事嬷嬷做些洒扫、跑腿的杂活。后来因为性情老实、手脚勤快，才被调到内殿伺候。

　　萧素芷登基后也允许一批年纪尚小或者自愿离开的宫人返回家乡。可小满已经找不到母亲的下落，离开皇宫也无处可去，只能选择留下。

　　谢初蘅听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六岁的孩子，在现代恐怕才刚刚进入学堂，在这里却已经要学着察言观色、跪地请罪。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小满在宫中生活多年，年纪虽小，知道的事情恐怕不少。况且她心思单纯，面对谢初蘅时也没有青梧那般严密的戒备。如果将小满留在自己身边，她至少能有一个愿意与自己正常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她看向小满，忽然问道：

　　“小满，要不我跟陛下说说，让你以后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