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生女帝圈养了》九元圣心

23、第二十三章 “进宫伴读

　　“进宫伴读，是陛下的恩典。”

　　引路的女官停在巍峨的殿门外，目光威严地看向身后一众十来岁的小姑娘：
　　“诸位姑娘皆出身名门世家，想来入宫之前，家中长辈早已教导过宫中规矩。往后留在后宫与诸位皇子、公主一同读书，既是皇家赐予的体面，也关乎你们各家的门风清誉，凡事都须谨言慎行。”

　　女官的视线从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一一扫过，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却仍透着敲打之意：
　　“在这深宫里，当说的话再说，不当问的事，半句也莫要多问。能得贵人青眼，自然是诸位姑娘的造化；可若是失了分寸、坏了规矩，届时连累的便不止姑娘自己，还有身后的家族，希望各位谨记在心。”

　　同行入选的几个女孩原本还在好奇地悄悄打量四周，闻言顿时纷纷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低头应是。

　　唯独站在队伍中间的谢初蘅，眨巴着一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一会儿仰头看看殿檐下挂着的鎏金铜铃，一会儿又偏头瞧瞧廊外开得正盛的海棠，神色轻松自在，似乎对这女官一番训诫毫不在意。

　　引路女官早就留意到了她，可想到这小姑娘是谢太傅的独女，到底没敢当众苛责，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撩起垂帘：
　　“都随我进来吧。”

　　殿内檀香袅袅。谢初蘅跟在众人身后，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随着外头的光线被殿宇遮挡，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到了御阶近前，众人纷纷敛袖屈膝，依着来时家中教过的宫廷礼数，整整齐齐地俯身行礼。

　　“都起来吧。”

　　上首传来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

　　谢初蘅依言起身，顺势抬眼望去。只见当朝天子端坐在高高的龙座之上，身侧陪坐着衣饰华贵、仪态端庄的王皇后。

　　王皇后怀里还揽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那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粉嫩的宫装衣裙，乌溜溜的发间缀着小巧玲珑的珍珠花钿，正怯生生地靠在母亲怀中好奇张望。

　　而在王皇后身侧下方，站着一名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是颇受宠爱的四皇子萧景鸿。

　　这少年眉眼倒算生得端正，一身月白锦袍，只是不知怎的，下巴总是微微抬着，目光居高临下地从殿下这一排世家女孩身上扫过时，眼底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挑剔与不耐烦。

　　谢初蘅见状，悄悄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正暗自腹诽着，御座上的皇帝已经温声点到了她的名字：
　　“初蘅。”

　　谢初蘅连忙敛起心思，迈步从队列中走出，脆生生地应道：“臣女在。”

　　皇帝垂眸看了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景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你父亲昔年是朕的授业恩师，如今在朝中又亲自教导景鸿功课。朕便想着，让你们两个小辈往后也在一处读书，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说罢，他抬手朝四皇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即日起，你就留在景鸿身边做伴读吧。”

　　听见父皇将太傅之女分给了自己，萧景鸿这才终于正眼看向谢初蘅。

　　少年脸上那股倨傲不耐的神情稍稍收敛了几分，目光将眼前容貌出众的小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乎对这个伴读人选尚算满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王皇后见状，也跟着温和地笑了起来：“谢太傅家的姑娘果真生得这般灵秀好看。本宫早便听闻你自幼聪慧过人，往后留在宫中同景鸿一道用功读书，你们二人正好可以相互督促。”

　　谢初蘅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福身应了一声是。

　　很快，殿内的其余几位皇子也都各自指派好了伴读的世家子弟与贵女。就连王皇后怀里抱着的小公主萧令仪，也分到了一个年岁相仿、性情乖巧的小姑娘作伴，此刻正被王皇后笑吟吟地招到近前细细问话。

　　殿内一时言笑晏晏，热闹非凡，这位皇帝陛下的每一个儿女都齐聚一堂，却好像唯独遗漏了一个人。

　　谢初蘅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了片刻，始终没有一个人提起那个名字，她想了想，再次迈步上前：
　　“陛下，臣女还有一事不明，斗胆想问。”

　　皇帝停下与皇后的交谈，有些意外地看向殿中那抹娇小身影：“何事？”

　　“臣女来时听家中长辈提起，宫中除了令仪公主，好像还有一位素芷公主。”谢初蘅仰起小脸，目光清澈坦然，“今日选定伴读，怎么唯独不见素芷公主殿下呢？”

　　话音落下，大殿内融洽的声音骤然一静。

　　周围几个刚分好差事的世家女孩全都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偷偷看向谢初蘅，仿佛不明白她怎么敢当面追问那位冷宫公主的。

　　御座之上，皇帝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她呀……近日身子不好，不方便出来见人。”

　　皇帝说得随意，语气敷衍，显然已经准备一句话揭过此事：“等她日后养好了身子，朕自会另作安排。”

　　然而谢初蘅却像是听不出天子话里的推托之意，非但没有立即退回队列，反而端端正正地再度俯身行了一礼：
　　“陛下，臣女斗胆，想请陛下开恩，准许素芷殿下病愈以后，也一同到上书房来读书。”

　　此言一出，连向来眼高于顶的萧景鸿都眉头微动，诧异地将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谢初蘅却半点不怯场，声音清脆地继续说道：
　　“臣女既蒙陛下恩典陪四殿下伴读，往后便要常住宫内。臣女听闻素芷殿下比臣女只小上几月，年纪尚小，若是初来上书房跟不上进度，臣女下学后也可陪着她一起温习，绝不会耽误了太傅与诸位先生的功课。”

　　空气微微凝滞。片刻后，还是王皇后先一步温声开口，替皇帝挡下了这个话头：
　　“你这孩子，倒真是个热心肠的。只是上书房课业繁重，素芷那孩子性子孤僻喜静，她自己只怕也未必愿意过来呢。”

　　王皇后含笑看着谢初蘅，语气仍旧和气：“你初入宫闱，只管先安心同景鸿读书便是，至于旁的事，陛下心中自有安排。”
　　谁知谢初蘅听了这话，乌黑的眼睛反而一亮，顺理成章地抬起头道：

　　“既然娘娘担心素芷殿下不肯来，那臣女今日便亲自去找她，想办法让她同意！”

　　小姑娘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满是真诚与笃定，仿佛只是顺着王皇后的话，想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解决办法。
　　王皇后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

　　皇帝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今日不过是按例给皇子们选几个伴读，谢家这小丫头怎么偏偏惦记上了那个人？

　　他原本想沉下脸直接开口回绝，可话到了嘴边，脑海中却又猛地想起近来宫内宫外那些不大好听的议论，前些日子老太后刚刚薨逝，朝中便总有些吃饱了撑的御史言官拿他冷落亲生骨肉一事做文章，暗讽他薄情寡恩。

　　更何况，眼下跪在殿前仰脸望着他的，还是当朝谢太傅最疼爱的独女。

　　倘若为着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严词拒绝，传到谢太傅和那帮御史耳朵里，反倒愈发显得他这个做父皇的刻薄寡恩、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容不下。

　　念及此处，皇帝压下心头的不快，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终于淡淡松了口：“你有这份心意，倒也难得。”

　　谢初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仰起头屏息望着他。

　　皇帝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茶，随口道：“你既想去，那便去瞧瞧吧。若是她自己点头同意，朕便也允了她来上书房。”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于是退下之后，她一路问了好几个扫洒的小内侍，才终于顺着偏僻荒凉的宫道，找去了那座墙皮剥落的小院。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静悄悄的，积雪尚未化尽。廊下站着一个穿灰布旧袄的小女孩，正警惕地站在房门前，生怕有人闯进来欺负人似的。

　　而那双紫色的眼睛如同星辰，闪闪发亮。

　　“谢小姐？”

　　“谢小姐，您醒了吗？”

　　殿门外忽然传来的两声叩门轻响，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了。谢初蘅睁开眼睛，从梦境中惊醒过来。

　　她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纱帐，缓了好一会儿，才分清自己如今仍躺在偏殿的床上。方才梦里的那一幕难道是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吗？

　　谢初蘅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腕间的金锁随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入宫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做一个如此真实的梦，鲜活得不像是在旁观别人的故事，反倒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而且梦境偏偏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了，她才刚推开那座冷宫小院的门，眼看着就要看清童年时的萧素芷究竟长什么模样，结果就被门外的敲门声给生生吵醒了。

　　谢初蘅有些懊恼地翻了个身，转头看向窗外。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谢初蘅吓了一跳，外头日头高悬，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殿内，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对了，她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今日一早青梧带着小满她们出宫去置办采买了。

　　小满不在身边伺候，偏殿外头守着的宫人又不敢进来，没人叫她起床，她竟一不小心直接睡到了中午。

　　想到这里，谢初蘅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古怪的庆幸。

　　前两日她还听小满私下里说，说刚入宫的那位沈嫔娘娘，前一夜似乎在陛下寝殿里熬了半宿没睡好，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就又顶着两个大大的乌青眼圈，按着宫规爬起来梳妆打扮，早早赶去长信宫给王太后请安。

　　当时小满还同她感叹，说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后宫里的规矩还要折腾人得多。

　　那时候满宫的妃嫔娘娘，不管前一夜睡得如何、身子如何，每日卯时初刻便要起床，早上要去皇后宫里晨省一次，傍晚还要去暮省一次；给皇后请完了安，还得排着队去老太后宫里磕头伺候。

　　一天一半的时间，不是在请安的路上，就是在准备请安的路上。还有平日侍宴、听训，逢着节庆，还须按各自位分更衣行礼。许多时候，光是等上头的人一句传唤，便要候上半日。

　　坐在哪里、说什么话，都有讲究，光鲜亮丽的锦衣华服底下，也实在不容易。

　　不过如今萧素芷登基后直接遣散了先帝后宫，连那些繁文缛节的请安规矩也一并废了个干净，偌大的后宫里基本没剩几个主子，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折腾人的破事了。

　　至于她自己这个被锁在偏殿里的“无名无分之人”，更是连王太后的面都不用见，每天除了研究怎么撬锁逃跑，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中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日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谢小姐？您可起了？午膳已经送来了。”

　　殿门外又传来守门宫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