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在想什么 ...

  •   “在想什么?”

      萧素芷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打断了谢初蘅纷乱的思绪。

      谢初蘅蓦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墨条已经在砚台里来回磨了许久,墨汁浓得几乎化不开。

      她连忙放轻力道,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研墨。

      “没什么。臣女只是一时出了神。”

      萧素芷靠坐在软榻上,肩后垫着一只厚厚的锦枕,身上只穿着宽松的玄色常服。病后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眉眼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

      她答应了谢初蘅要好好休养,到底还是闲不下来。

      她便让青梧将一些重要奏折送进了寝殿。其余不甚紧要的事情,则暂时交给谢太傅与几位朝中重臣共同处置。

      而且要求谢初蘅在旁边陪着她。

      萧素芷看了一眼砚台中浓稠的墨汁,慢悠悠地说道:“再这样磨下去,这方端砚恐怕要被你磨穿了。”

      谢初蘅动作一僵,默默把墨条放了回去。

      “朕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这样要紧,能让阿蘅坐在朕身边,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谢初蘅被她问得一时无言。她还能在想什么?无非是那夜突然显露出来的医术。自从发现自己竟然精通医术以后,她心中的疑惑便越发强烈。

      按照原书剧情,原主绑定万人迷系统以后,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换取奖励。其中一项奖励,便是神医技能。原主凭借这项能力,治好了几位男主的疑难杂症和重伤,也因此得到了他们的另眼相待。

      问题是,她现在根本没有系统。

      那个将她送入书中务的系统,从她苏醒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没有完成任何任务,也没有听见任何获得奖励的提示,身体却依旧保留着原主从系统那里得到的能力。

      不只是医术。此前在花园时,鸟雀与蝴蝶主动落在她身上,同样不像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事。

      她昏迷整整一年,几乎水米难进,身体虽然虚弱,却没有真正衰败。如今醒来恢复得也远比太医预料中更快。

      这具身体里,显然还藏着许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谢初蘅刚来的以为自己只是来这个世界走一遍剧情。那时她以为自己有系统兜底,只要按照要求完成任务,穿书这不过是一场时间长些的古代旅行。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自己也莫名继承了原主曾经拥有的能力。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小满口中的“神女”。谢初蘅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神女。她会害怕,会犹豫,如今她完全是靠着女帝对原主的宠爱才显的过的还不错。

      一旦自己露出马脚,以萧素芷的执念。自己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阿蘅。”

      萧素芷又唤了她一声。

      谢初蘅抬起头,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殿外忽然传来禀告。

      “启禀陛下,谢太傅求见。”

      “宣。”

      不多时,谢太傅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走入寝殿。

      老人身穿深紫色朝服,他先向萧素芷行过君臣之礼,目光掠过坐在软榻旁的谢初蘅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朝臣应有的端正神情。

      “陛下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

      萧素芷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初蘅。

      “只是有人不许朕下床,也不许朕批阅太多奏折。”

      谢太傅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国事固然要紧,陛下的龙体同样关系江山社稷。偶尔休养几日,朝廷还乱不了。”

      谢太傅此次入宫,是为了编修先帝实录一事。

      历代新君即位以后,都会下令开设实录馆,由朝中重臣负责监修前代皇帝的本纪实录,再命史官搜集前朝的起居注、诏令、奏疏与军政档案,编纂成书。

      这部实录既是对先帝一生功过的记载,也是后世编修国史的重要依据。

      表面看来,史官只需依据档案如实记录。可谢初蘅很清楚,所谓“如实”二字,从来没有那样简单。

      史书写什么、不写什么,哪件事详述、哪件事一笔带过,甚至只是将两个词语稍加调换,便足以让同一个人在后世留下截然不同的面貌。

      史官既要维护先帝身后的尊荣,又不能损害新帝正统性,还要顾及宗室、朝臣与天下人的看法。最终呈现在纸面上的文字,难免是真假参半、褒贬相杂。

      谢太傅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试探萧素芷的态度。

      对于先帝的是非功过,君臣二人并无分歧。真正的争论,出在另外几个人身上。

      那就是原书里的几位男主。顾知章、裴年,以及发动宫变的四皇子萧景鸿。

      三人都是先帝一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修撰实录时不可能完全避而不谈。可他们如今又都已经被萧素芷定为罪臣,结局也无一善终。萧素芷的意思,则是将几人列入罪臣附传,极尽贬低。

      谢太傅对此并不赞同。

      “顾知章整顿吏治,裴年镇守北境,四皇子也曾开仓赈灾。这些事情皆有旧档可查。”

      “他们有罪,便记罪;有功,也该记功。是非公论,史官唯取其真实而记录而已,至于那几位是如何死的,陛下比臣更清楚。”

      萧素芷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谢太傅抬起眼睛,神情依旧不卑不亢。

      “老臣以为,陛下既有气魄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便不该容不下几个已经死去之人的功绩。您若坦荡,何惧后世评说?欲盖弥彰,陛下当真以为,杀了人,抹了功,就能让这天下服众吗?”

      “你!”

      萧素芷显然是生气了,可余光看到谢初蘅时,胸口起伏了一瞬,终究还是将怒火压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帝王惯有的冷淡。

      “朕累了。此事容后再议。”

      谢太傅也没有继续相逼,只整理好衣袖,躬身行礼。

      “老臣告退。”

      君臣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谢初蘅坐在萧素芷身旁,从头到尾都没能找到开口的机会。

      她望着谢太傅的背影,心中莫名发紧。迟疑片刻,她转头看向萧素芷。

      “陛下……”

      “想去便去吧。”萧素芷的声音里似乎有些落寞。“他是你的父亲。你若有话想问,不必为了陪朕留在这里。”

      谢初蘅没有立即起身。

      萧素芷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必替朕说话。”

      谢初蘅有些犹豫,可她心中的疑问已经积压了太久。望着即将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她最终还是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谢太傅显然也在气头上,沿着宫道走得极快。谢初蘅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他。

      “父亲。”

      听见她的声音,谢太傅终于停下脚步。

      老人回过头,脸色依旧不大好看,语气也有些生硬。

      “是蘅儿啊。”他朝谢初蘅身后看了一眼。

      “怎么,陛下让你来给她做说客?”

      谢初蘅摇了摇头。“陛下还特意告诉我,不必替她说话。”

      谢太傅冷哼了一声,面色却稍稍缓和了些。谢初蘅其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方才那场争执。

      对于几个男主应该在史书中留下何种评价,她并没有太多想法。

      她不记得自己曾与他们相处,也无法仅凭原书中那些围绕情爱展开的描述,判断他们究竟是不是到底是不是忠臣良将。

      而且人都已经死了。再华美的赞誉或者再恶毒的贬斥,对死者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父亲,我并非是来给陛下作说客的,我不懂朝堂之事,但是之前的我应当是懂的。”

      谢初蘅抬起头,认真看着面前的老人。“我想知道,如果是从前的我,面对今日的争执,会如何评价呢?”

      谢太傅显然没有想到,她一路追出来竟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露出复杂的神色。

      “你啊……”

      老人看了她许久,“你大概会护着陛下吧。”

      谢初蘅有些意外。按照王太后的说法,原主与萧景鸿自幼相识,原书中更是几乎没有提到过萧素芷。

      可如今,父亲却说从前的她会先维护萧素芷。

      “为什么?”谢太傅缓缓向前走去。谢初蘅跟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

      “为父第一次带你进宫时,陛下还只是个不受宠的小公主。”

      “她虽有公主封号,住的宫院却偏僻破旧,身边连几个像样的宫人都没有。内务府惯会捧高踩低,她的冬衣总比旁人晚送,炭火例钱也常被克扣,就连出行所乘的车辇,车轮坏了都无人修理。”

      “你那时年纪还小,不懂什么叫宫中倾轧,只知道别人都有的东西,她没有。”

      谢太傅的声音渐渐温和下来。

      “回府以后,你拉着为父说,宫里那个紫眼睛的小姑娘很可怜。可你又说,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像藏着一整片夜里的星光。”

      她想起第一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那双紫色眼眸,灯火落进去,如宝石一般灼灼生辉。

      她当时心里想的也是:好漂亮。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可她尚未来得及看清,那道画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呢?”她下意识追问。

      “后来你每回入宫,都要偷偷带些东西给她。有时是点心,有时是话本,还有一次将自己新得的狐裘披风送给了她,回府却骗为父说落在了宫里。”

      谢太傅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那件披风分明穿在她身上,你却还敢睁着眼睛说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陛下如今愿意护着咱们谢家周全,说到底,都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语气又复杂起来。

      "为父其实也能理解陛下几分。毕竟当初四皇子当着满朝的面,说过要娶你为后,先帝也有意撮合。"

      "如今看来,陛下毕竟是女子。女子心细,难免善妒。"

      "父亲,我觉得不是。"谢初蘅脱口而出。谢太傅看向她。谢初蘅自己也愣了一下,可话已出口,她索性说了下去。

      萧素芷确实偏执。可谢初蘅总会想起第一夜,她咬了她一口,又说了不愿,萧素芷明明可以不管不顾,明明是皇帝,明明那时候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到。可她停下来了。而且此后的每一天,她都在让步。

      若她当真是一个被嫉妒与占有欲操控的人,又怎么可能一次次克制自己?

      谢太傅看着女儿急于辩解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你果然还是像从前一样护着她。不过,你也不会因为护着陛下,便赞同她这么改史书的。”

      谢初蘅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小时候,为父便教过你——史书是后世的镜鉴,照一人荣辱,亦照一朝兴亡、百代得失。”

      谢太傅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若徇一时之喜怒,粉饰太平,留给后世的便不是真相,而是一场旧梦。后人看不见前车如何倾覆,自然也不知歧路始于何处。待到来日重蹈覆辙,今日流过的血,便还要再流一遍。”

      春风掠过高墙,卷起数片残花,零落在两人脚边。

      “蘅儿,你虽然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为父还是要告诉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为父已经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说罢,他转身继续朝宫门方向走去。

      谢初蘅没有立即跟上。她仍旧沉浸在父亲方才那番话里,直到谢太傅的身影走远,她才蓦然回过神来。

      也正是在此时,另一阵脚步声从宫墙转角处传来。一名中年官员快步迎向谢太傅。

      "谢太傅。"那人压着嗓子,"听说陛下前两日病重,连朝会都免了?"

      "陛下身体康健,并无大碍。"谢太傅的语气冷淡。

      两人相距已经不近,那人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可不知为何,谢初蘅竟将他们的交谈听得清楚。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藏在树木之后。

      那人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谢初蘅也听不见了,只能隐隐听见几个“太后”“宗室”“起事”之类的词。

      "绝对不行!陛下的手段你我都清楚,你们这是自寻死路!"谢太傅打断了他,神情严肃。

      “谢太傅!您是三朝元老、先帝恩师,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那女人杀尽宗亲、屠戮旧臣,先帝死因成谜,连您的独女也被留在宫中充作人质。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恨她?”

      “谢小姐的事,太傅大可不必担心。只要大事一成,我们自会设法将她从宫中救出,绝不会让那女人伤您女儿分毫。”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太傅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夫二十入仕,如今已过古稀。三朝兴衰、宫廷更迭,看得已经足够多了,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陛下虽是女子,但她既承先帝遗诏,平定宫变,又已受百官朝贺、宗庙告祭,便是大晟名正言顺的天子。”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先帝、为了社稷,依我看不过是见陛下病了一场,便又惦记起那把龙椅。”

      谢太傅叹了一口气。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如今北狄蛮夷正在边境虎视眈眈,各州新政才开始实施,此时另立新君、重开争端,你们是嫌这天下还不够乱,想让天下百姓再吃多少苦才肯罢休呢?”

      "此事,休要再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跟各位读者大人道歉! 因为我太想着赶进度了,每次重新看都会觉得自己写的好凌乱。节奏稀烂!因此想要修文! 更新暂时搁置一下,修一下前文的节奏,所有已经有的故事框架,而是会添加一些更多的内容。 会尽快修完,再次道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