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生女帝圈养了》九元圣心

10、第十章 虽然是谢初

　　虽然是谢初蘅自己主动提出来，想要跟着萧素芷来前朝看看的。她实在是闷在寝殿里太久了，也十分好奇这位女帝平时上朝时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想亲自确认看看，萧素芷是否真的入王皇后所说她是一个暴君。

　　但是，眼下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此刻却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大殿里鸦雀无声。底下的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金色御座之上，萧素芷端坐其间，身着玄色织金衮服，身上暗金龙纹密布，神情睥睨冷酷。而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之侧，竟还摆着一张稍低半寸的软椅。

　　谢初蘅现在就坐在这张软椅上。

　　虽然位置稍低，但距离女帝极近，两人的手几乎交叠在一起。萧素芷甚至堂而皇之地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揽着她的手，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谢初蘅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她有些僵硬，头都不太敢抬。

　　昨夜她刚跟萧素芷说想跟她上朝看看，她马上就下令让青梧去做准备了。天还未亮，青梧便带着一众宫人将她从床上叫了起来。

　　宫人替她重新梳妆，刻意将眉尾描得更加纤长，又在眼尾晕开一层浅淡胭脂。原本清冷病弱的眉眼，经过修饰以后，多了几分艳丽妩媚。

　　乌黑长发挽成繁复的高髻，簪入层层发钗。额间点着一枚朱红花钿，脸上还特意罩了一层面纱。

　　身上的衣裙更是华贵得过分。

　　绯红色宫装层层叠叠的裙摆曳在身后，腰间环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宽大的衣袖恰好将腕间金锁遮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谢初蘅看见镜中的自己时，险些没能认出来这是自己。

　　按照萧素芷的说法，她目前还不想公开谢初蘅已经醒来的消息，所以现在先给她一个假身份，再辅以浓妆面纱，只要她不说话，那就几乎没人会认识她。

　　谢初蘅当时觉得有理，便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到了朝堂上，萧素芷竟然直接把她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她们的衣袖交叠在一起，萧素芷甚至堂而皇之地握着她的手，将她半圈在自己身侧，还时不时低头问她：“殿内冷不冷？”、“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这哪里是来上朝的？

　　分明是妖妃陪着昏君临朝！

　　谢初蘅欲哭无泪，完了，以后史书不会写什么，帝宠幸妖妃，携其同临朝堂。妖妃貌美惑主，自此朝政日非，天下大乱之类的话吧。

　　终于，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御史按捺不住，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陛下……”御史大夫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震悚，问道，“不知坐在陛下身侧的此女，究竟是何身份？这承明殿乃议政重地，后宫女眷，岂能擅自登堂入室？旁听朝政？”

　　萧素芷淡淡地扫了那御史一眼，握着谢初蘅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几分。

　　“是朕最近新纳的贵妃。”

　　萧素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贵、贵妃？！”

　　那御史大夫猛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大喊道：“陛下糊涂啊！女子之间，岂能结为连理？更何况国本未定、皇嗣未立！您身为天子，本应早日广纳皇夫，延绵皇家血脉，怎能……怎能纳一名女子为妃，甚至还将她带上朝堂！这简直是阴阳逆乱，有违祖宗纲常啊陛下！”

　　有了带头的，底下立刻又有几个守旧的大臣跟着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 ”

　　谢初蘅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低声对萧素芷说道：

　　“陛下，要不臣女还是先下去吧？”

　　她正准备起身，手腕却被萧素芷一把扣住。

　　萧素芷偏过脸，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紫色眼眸中只示意她安心坐着。

　　萧素芷冷笑了一声：

　　“有违祖宗纲常？”

　　“太祖皇帝当年征战天下时，孝烈皇后曾亲领三军，镇守京畿。大晟立国以后，太祖又特意命人在御座之侧另设一席，准她参与朝议，同听军国大事。”

　　“诸卿每年祭祀太庙，都要在孝烈皇后的牌位前三拜九叩。怎么到了今日，朕的贵妃出现在朝堂之上，怎么就有违祖制了？”
　　那御史被怼得涨红了脸，连忙辩道：

　　“孝烈皇后有开国之功，乃是辅佐太祖的盖世奇女子，自然不可与寻常后宫相提并论！”

　　“原来诸卿也知道，女子能否参与政事，看的是她有没有本事，而不是看她是不是女子。”

　　萧素芷毫不留情，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

　　“诸位今天站在这里，是来与朕共议国家大事的，不是来窥探朕的寝宫的。怎么，朕的贵妃就这么好看，值得你们连折子都不奏了，非要跪在这里死谏？”

　　被女帝一通训斥，众臣一时语塞，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开口。

　　然而，就在大殿内陷入僵局之时，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威严与分量：
　　“陛下息怒。”

　　“陛下既已承继大统，便是我大晟名正言顺的天子。祖宗律例之中，并无女子为帝便不可纳女子为妃的条文。”
　　“法无明禁，便不能妄加罪名。”

　　他又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御史。

　　“至于女子能否临朝议政，早有孝烈皇后的先例。御史方才以‘有违祖宗纲常’为由逼谏陛下，的确站不住脚。”
　　御史神色变的难看起来。

　　而萧素芷则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太傅也认为他们无理，为何还要站出来？”

　　“因为御史所言虽有偏颇，但陛下方才的反驳，也未曾真正回答他们的问题。”

　　老人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御座上的年轻女帝。

　　“孝烈皇后能够参与朝议，是因为她有开国之功，也有太祖亲授的监国之权。她出现在朝堂之上，身份清楚，权责分明。”
　　“可今日这位贵妃娘娘蒙面而来。满朝文武既不知她姓甚名谁，也不知她出身何处，更不知其名讳地位。”
　　“陛下以孝烈皇后为例，只能证明女子有资格参与朝政，却不能证明一个身份未知的人，可以越过所有礼制与规章，直接坐到御座之侧。”

　　承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老人说话时始终不疾不徐，既没有随御史指责女子不得为妃，也没有因为畏惧女帝，便对眼前明显违背礼制的事情视而不见。
　　“臣等无权干涉陛下的后宫私事，可册立贵妃终究并非儿戏。”

　　“贵妃位列四妃之首，身份尊贵，仅次于中宫皇后。依照祖制，须先由尚宫局核对名籍，宗正寺查明家世，再由礼部拟定册文、择日册封，方可昭告天下。”

　　“如今陛下突然带着一名女子临朝，臣等身为朝廷官员却对此毫不知情。于情于理，都应当询问清楚贵妃娘娘的来历。”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几名官员。

　　“至于皇嗣之事，也应当与册立贵妃分开来看。”

　　“贵妃并非中宫。陛下今日纳一名女子为妃，不代表储位便再无安排，更不代表大晟江山从此无人承继。”

　　“诸位若当真忧心国本，便该请陛下尽早明确储位将如何择立。”

　　萧素芷静静看了他片刻，眼底的冷意稍稍淡去。

　　“谢太傅这番话，倒还算言之有理。”

　　萧素芷淡淡地继续说道：“贵妃的名籍与册文，今日下朝后，便会送往礼部备档。至于她今日出现在承明殿，是朕亲自准许。她只在一旁旁听，不干涉政令。今日朝议之事若有泄露，责任也由朕一人承担。”

　　“至于皇嗣之位……”萧素芷的眼神骤然转冷，语气不容置喙，“朕心中已有计较，无需诸位爱卿再费心苦劝。”

　　谢太傅见女帝在贵妃的身份程序上退了一步，但在皇嗣问题上态度坚决，便知过犹不及：

　　“陛下既然这样说，那老臣便不再多言。只盼陛下早定国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谢初蘅隔着面纱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

　　原书对谢太傅的描写并不算多，只提到他是先帝的授业恩师，历经三朝，在朝野与士林中德高望重。在原书的夺嫡剧情中，几位男主皇子都曾派人拉拢过谢太傅，可他始终没有明确站入任何一方。

　　他这一番话，既没有迎合那些守旧迂腐的群臣，也没有完全倒向萧素芷一边。他敏锐地将女子能否为妃、贵妃能否临朝听政，以及皇嗣如何确立这三件事逐一分开，没有任由任何人借题发挥。

　　他先是引经据典驳斥了御史，保全了女帝的颜面；接着又用礼法迫使萧素芷必须补全纳妃的程序；最后又替双方找到了一个都能接受的台阶。

　　毕竟，她如今的假身份只是贵妃，并非皇后。册立一名贵妃本身并不会决定未来由谁继承皇位。

　　真正让朝臣忧虑的，是萧素芷登基许久却始终没有明确储位安排。萧素芷是女帝，如果她纳的是女人，那就意味着她绝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血脉。皇位后继无人，这在看重血脉传承的封建时代，很容易造成政局不稳，进而给了宗室借机搅动朝局的借口。

　　站在臣子的角度，这才是他们进言的根本原因。

　　有了谢太傅的出面调停，之后的朝堂议事便正常了许多。

　　一封封奏疏被呈到御前，各地发生的大小事务也依次禀明。边关军饷、州县赋税、官员任免、春耕水利……许多词汇对于谢初蘅而言既陌生又繁杂，她起初还能勉强听懂，后来便渐渐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反观萧素芷，却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疲态。

　　无论大臣们呈上什么事情，她都能迅速抓住其中关键。有时只问上寥寥几句，便能发现奏疏中前后矛盾之处；偶尔有官员故意含糊其辞，也会被她追问得满头大汗。

　　谢初蘅坐在御座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处理一桩桩政务，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朝堂上的萧素芷，与私下里那个人，的确截然不同。

　　在这里，她是掌握着无数人生死与天下兴衰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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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朝之后，谢初蘅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她脑海里总是不停地回想起阶下的谢太傅。那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下朝的时候最后看了她一眼，谢初蘅不知道原主的亲生父亲到底有没有认出她这个女儿。

　　正当她出神之际，宫人替女帝摘去沉重的冕旒，又端来温水与茶点。待其他人全部退下，萧素芷才转身看向她。

　　“今日看了这样久，可看出什么了？”

　　谢初蘅回过神。

　　“陛下想问什么？”

　　萧素芷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方才面对满朝文武时冷静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倒映着谢初蘅一个人的身影。

　　“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谢初蘅没有想到，她在意的竟然是自己的评价。

　　她认真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回答：
　　“陛下行事果断，赏罚分明，公正严明，我想陛下并不是太后口中那个只知杀戮、草菅人命的暴君。”

　　萧素芷的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只是这些？”

　　难道要多夸她两句？

　　萧素芷却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阿蘅，朕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萧素芷在她身旁坐下，抬手替她摘去脸上的面纱。

　　“朕确实杀过很多人。”

　　“皇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朕若不先动手，他们也不会因为朕退让，便放过朕。”

　　“这其中，有罪有应得、该死之人，也难免会牵连一些无辜之人……”

　　“若有一天，你想起了从前……”

　　萧素芷停顿片刻，眼底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不安。

　　“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