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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杀令 萧 ...

  •   萧时衍自己收拾得很快,又去取来温水帮懒得起床的沈罹之洗脸。让他折腾得腰酸背痛的主子连眼皮都不想掀,由着萧时衍给他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梳理好。手指穿过发丝,熟练地挑出耳后那缕白发,三两下就编成了细辫,最后给人插上那根素簪。

      一切都收拾妥帖,萧时衍又去倒了盏热茶,试好了温度才塞进沈罹之手里。
      陈迟没走,站在旁边儿双手抱胸,那双常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在这主仆俩中间来回看。
      萧时衍被陈迟那好似要把自己给盯个对穿的视线盯得后脊梁发紧。他其实很想趁着递茶的工夫,把沈罹之搂到怀里,用力揉搓一下那张因为困倦而显得格外乖顺的脸。可陈迟在旁边站着,那眼神活像个恶丈人盯着不中意的女婿。

      萧时衍只能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冲动,规规矩矩的后退行了礼出门,快步走出去时带着一股逃离案发现场的仓皇。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陈迟转过头,视线落回沈罹之身上。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沈罹之低头抿着手里的茶,有点不敢抬头。

      陈迟的目光从散乱的被褥看到地上的衣裳,以及沈罹之还没完全拢严实的领口,开口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是在看戏还是斥责:“你是不是该先跟我把这茬说明白?”
      “有什么好说的。”心虚的小辈移开了目光。

      “嚯。”瞥到他枕边那根绸带,陈迟挑了挑眉,他自己搁这种事儿上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用多想就能反应过来那是做什么用的,“玩挺花啊。”
      沈罹之呛了一口茶,连咳了好几声,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好容易缓过来之后抬眼恶狠狠瞪着陈迟。
      “陈迟,你少在这儿给我发疯!”

      “成,我不问了。”陈迟翻了个白眼,“前几天谢照白还跟我说你坏得很,让人家绕着你打转,又不给个说法,还跟他讲什么‘送上门的乐子谁不找’,唉……这就找到床上去了。”
      “我可怜他罢了。”沈罹之冷哼,“横竖他现在知道裴直元才是自己仇家了,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是,陈叔,我嘱咐你一件事。”他又捧着茶盏灌了一口,温热的暖流烘得沈罹之很舒服,也让他彻底从那点旖旎的余韵中清醒过来。
      再抬眼,情绪已经敛起,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尖锐的戾气。
      “再发现哪怕只有一次他去见裴直元,就算有一丁点牵扯——杀了他,我要你亲自动手,不必先来过问我。”

      陈迟脸上那点儿戏谑的神色也随之收起,他看着沈罹之,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赌气或试探的成分,但全都没有,年轻主子的眼神像结了冰的刀。

      这才是沈罹之,喜怒无常,病痛和平日里慵懒不影响他的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上位者,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情,他可以一时兴起把皇族出身当一张废纸付之一炬,半点不稀罕;也可以因为被惹怒,筹谋如何把当朝储君从东宫里拽出来往泥里踩。

      他对这个天下、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尚没有半分敬畏。更何况一个萧时衍。
      由着他放肆,是因为沈罹之乐意,是做主子的开恩,但这一切都有前提——狗链子要在自己手里。

      “这就对了,”陈迟点点头,露出些释怀和安心,是长辈看自己家孩子确实没被情爱迷了心智的欣慰,“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眼里可不揉沙子,别担心我。”沈罹之说,“好了,聊正事。这几天都还有什么消息我不知道?”

      “第一件,”陈迟理了理思绪,“魏将军去兵部查了,陛下知道之后很重视,那几日你病着,我没来得及说。陛下召了孙首辅和他单独说话,我估计是敲打了些什么,魏骁出宫之后直接出城回营了,兴许是为避嫌,现在还没消息送到淮王府。”

      “这个无事。”沈罹之说,“反正现在我们知道太子的私兵是从我爹那弄来的了,这么一想……我娘的死绝不可能是简单的病逝,我这个好爹和这位好堂兄的命,一并要了。”

      陈迟没为这大逆不道的决定有任何波澜,甚至点了点头:“这么一想,他当初娶你娘必定就没安什么好心,图的就是沈家的金山,和在商路上的那点势力。我那几年在军营里节节高升怕也是你爹在背后推波助澜,沈家娘家又远在江南,我忙起来,就没人有空顾得上她,自然所有事都得过恭王这个丈夫。”

      陈迟的半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跟着沈母来了汴京之后听她的话要有个正形,才去做了个正经差事,却没算到,恭王那个伪君子,从根子上就在做局。

      “不管我娘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拿沈家的东西谋求算计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是事实,我得亲手把他摁死,要不,抄家还得把我一块儿推下去斩了。”
      “那你就打算怎么把恭王府也一起拖下水?”

      “陛下本就不满他当年争储,只要我顺藤摸瓜,把太子养私兵的钱粮,和恭王当年蓄兵的事对上,陛下绝不会放过他。我要借皇权这把刀干干净净的做事,谁看了都只能说我沈罹之是个纯臣。”沈罹之捻了捻衣袖,“证据,我们现在只要做这件事,要铁证。”

      “难。裴直元当年做清洗,把那条线上的人杀得七七八八。底档也早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就算我们顺着官盐牟利的事往下查,顶多查出些走私的烂账,很难直接咬死那支私兵跟恭王有关。”陈迟说。
      “可这兵……在哪呢。”沈罹之皱眉,因为何禄落到了赵宗璟手里,他只拿到了沈家过手的密信,根本没写东西运往何处,“这兵够谋反,甚至可能够逼宫……他们把兵放在哪了?”

      巡检司的内室里,赵宗璟那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耳朵,被裴直元舔过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带着脖颈和脸颊上的红也一点消退的迹象都没有。
      他着后槽牙,把桌上的折扇拿起来,用力扇了两下,冷风扑在脸上,这才勉强把那股直往脑门冲的邪火压下去几分。他坐回椅子,把凉透的茶灌进嘴里,亲卫隔着门轻叩了两下。

      “王爷。”门被推开,亲卫低着头快步走入跪下。
      “说。”

      “宫里的耳目传消息来,说前几日陛下见孙首辅和魏将军,对魏将军跟淮王殿下走得太近有所不满,出言敲打了一番,孙首辅给他解了围。”
      “孙询才是真的哪头都不沾的那个,错处也抓不到,管教子女需严这一点,周慎做的不如他。”赵宗璟冷哼了一声,“还有什么?”

      “前几日从西市抓来那个姓何的张口了,干耗了他几天,眼见没人来救,想交东西换命。”
      亲卫将一个布包呈上来解开,里面是几本已经泛黄的账册,和一小半枚残破的私印。

      赵宗璟捏起那枚私印看了一眼,只是韩承的,这人现在下狱查抄,为了保家人性命根本不可能再攀咬谁。他随手把东西扔回去,用一旁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指尖。何禄这个废物,手里攥着的这点东西,最多只能参一本恭王和韩承有勾连走私,他随手翻了翻账册,上面有关铁器兵甲的记录都用了其他东西代称,半句能称得上实质性的谋逆都没有。

      “关着吧。”赵宗璟靠回椅背里,很是不满筹码太轻,“别让他死了,留口气。过几天,本王要拿他这颗人头,当个见面礼。”
      亲卫随即低头应是,捧着东西退了出去。

      赵宗璟用折扇挑开半扇窗,外头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隐隐传来,天边渐起暮色,他眼底有几分笑意。何禄一死,这世上知道恭王当年那点破事的人就更少了。拿这颗人头去敲山震虎,他那好王叔,就算是个乌龟,也该探出头来求饶了。

      日薄西山,黑市正是逐渐喧闹起来的时候。

      暗娼馆藏在一家青楼后头,外头看着门脸都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前头丝竹管弦响得热闹,后门却逼仄幽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道。萧时衍没从正门进,他认得路,直接从后院翻了进去。

      从前萧时衍受雇在这儿看场子的时候,杨四还只是个拉皮条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这院子里的二把手。杨四正靠在廊柱下抽旱烟,看见一个高大又有几分眼熟的黑影落在跟前,吓得差点烫了手,待看清来人,整张脸都下意识浮起些敬畏,慌忙站起了身。

      “萧……萧二爷……?”杨四大着胆子看清了那张脸,“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杨四心里犯嘀咕,萧时衍也是挺好看一大小伙子,但是在黑市上混那几年都没听过他有什么相好的。直到他们听说了户部里琅渊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八卦才了然,这小子好的不是女人。既然好的不是女人,入了夜来他们这地方做什么。

      “萧二爷是……想找点儿什么人?”杨四也算见多识广,心说这活阎王都得沈罹之了,那贵人自己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听别人讲是个貌若好女的翩翩公子。
      他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里带上几分讨好和试探,“要姑娘,还是……小倌?二爷放心,咱们这儿不仅姑娘水灵,后头也有几个调教得极乖的,保管伺候得……”

      “闭嘴。”
      萧时衍冷声打断了他。
      “二爷,小的多嘴,小的多嘴。”杨四赶紧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赔着笑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还是没忍住那股子黑市里养出来的八卦劲儿,小声嘀咕,“不过二爷,您如今可是琅渊侯跟前的大红人,外头都传您二位是一对儿。您怎么大半夜的还往咱们这种腌臜地界跑?这要是让侯爷知道了,怕是得扒了小的的皮……”

      “我不是他相好的。”萧时衍蹙眉,眼里那点儿不悦快化成了实质性的嫌恶,他对这个形容词看得出来很不满。
      杨四脸上的笑僵住了,愣愣看着萧时衍,显然没听懂这位活阎王的脑回路。按他们听的那茬,萧时衍都跟沈罹之差点当着侍女的面就情不自禁滚到一张床上去了,怎么还不是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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