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暗流涌动 一物降一物 ...
-
顾桢一出来出来,曼曼一下子跳到了他面前。看到她,顾桢欣喜大过惊吓。
“妹妹,你回来啦?”
“对啊,张妈妈告诉我你送了两次杏子呢,可惜我回来晚了,一个都没有吃到,不过我也想过来谢谢哥哥呀。”
“今年的杏子都落了,只能等到明年了。”
“嗯,我知道的。”
顾桢看了看曼曼,犹豫着问,“先生也要出来了,你是等着先生……还是,我送你?”
“哥哥送我回去吧,我们两个也好久没见了,说说话。”
顾桢心里有些雀跃,面上却佯装镇定,他走在曼曼外侧,可曼曼却转个弯,到了街市上,“我听说鸿记又出了新的点心,我去买些尝一尝。”
“好。”
两人走到了鸿记,坠在队伍后面排着队,周围人的说话声都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咱们和北胡那边的人开始互市了。”
“告示都贴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把这个互市夸得天花乱坠。”
旁边又有人插嘴道,“诶呀,像是做生意的好时机啊,要是手中有生意,何不去北边闯一闯,也许能闯出点名堂来呢,挣他们北胡人的钱。”
一人笑道,“人家是胡人又不是傻子,还是任由你在那儿戏弄不成,再说了,你不知道吗?听说北胡人生性残暴,长得也是五大三粗,比咱们的身量高出许多,你要是敢糊弄他们,非得让你吃不到今年过年的饺子。”
这一番话说完,周围听热闹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是呢是呢,别钱没赚到,命先没了,这可是不划算啊。”
“不管怎样,和他们开通互市,肯定是对咱们有利的吧,要是没有好处,我们为什么要和北胡人做生意?是不是这个道理?”
此言一出,众人的意见倒是不统一了,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有人却则摇着头,说“不一定吧”。
原本热闹的议论,因为这一个问题,瞬时静了下来,众人缄口不言的话中,藏着他们最真实的想法,此举于己并非有利,此时开通北境互市,并非好时候。
排队的队伍慢慢地向前挪动着,终于到了曼曼,她伸手点着柜台上的点心,看着伙计一样一样地装好,包在了一起,一份装好,她又点了一样的另一份。
“为何要两份一样的?不够吃吗?”顾桢有些好奇。
“自然是见者有份啦,这一份是给你的。”曼曼不由分说地将另一份点心塞到了顾桢的怀里。
顾桢面皮一窘,连连推辞,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和顾桢的相处,曼曼早就找到了能治他的办法。
“好啊,你不要是吧,”曼曼伸手抓过顾桢递过来的点心,作势就要朝地上摔,这样一摔,点心不仅样子毁了,也没法吃了。
顾桢连忙伸手托住,“别摔,我拿着就是了,真是怕了你了。”
为何会怕?只因为曼曼真的做过此事,那还是他第一次推辞的时候,一个非要给,另一个非得拒绝,推来推去,曼曼气不过,直接摔在了地上,还用脚狠狠地踩了两下,就算是顾桢想要捡,也捡不起来了。做完这一切,曼曼,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任凭顾桢叫也不理,好几天没有搭理顾桢。
并非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顾桢有自己的尊严。可曼曼却觉得她并非抱着施舍的心,更何况不值钱,所以她很讨厌这样的坚持。
最后还是顾桢好说歹说求饶,曼曼才开始搭理他,经此一事之后,顾桢总算是知道了曼曼的脾气,只要她作势要生气,他便主动求饶投降,曼曼说什么就是什么。
“每次都要这样,说到底,我给你的也并非什么珍贵的东西,说到馈赠,你每年都送到家里的杏子,还有一些山货,难道不是馈赠吗?”
“那不一样,孝敬老师是应该的。”
“没什么不一样,我送自己哥哥一包点心也没什么不应该的。再说了,我不要面子吗?每次送你点什么,你都推三阻四的,我的心情也被你毁了。”
顾桢说不上话来,他在同窗面前可以直抒胸臆,大谈特谈。可在妹妹面前总是理亏词穷,言不由衷。
顾桢送曼曼到了门口,不想迎上了刚刚回来的程先生。
“老师。”
“爹爹。”
程先生看着顾桢手中提着的纸包,曼曼两手空空,“你又指使他了,真是淘气,他还有功课要做呢。”
“不妨事的。”顾桢说道。
“你看,哥哥都说了,不妨事的。”曼曼笑嘻嘻地看着爹爹。
程先生点了点曼曼,没说什么。
“老师,北境开始互市了。”
程先生早就听闻这这个消息了,只是没想到与北胡互市竟然这么快就确定下来了,难道朝中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反对吗?亦或是说,朝中有些人的势力,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
程先生点了点头,“城中都在说这件事,进来说,曼曼你先去找张妈妈。”
程先生与顾桢坐在了院子里,顾桢开口道,“老师,我总觉得这件事为时尚早,这个时间开通互市,隐患更多,北胡人没有那么单纯,北境那边压力也会陡增。”
“此言不差,但好在我们也不是完全被动,你可知如今镇守北境的人是谁?”
“李钊将军。”
“那你可知李钊将军的称号?”
“称号?”顾桢想了想,“百胜将军!”
“他这个称呼就是因为和北胡人交手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败绩,百姓便给他起了这么个称号,那李钊将军无论是用兵,还是管理,都十分出色。”程先生给出了一个让人非常信服的理由,但是神色却并没有放松下来。顾桢端详着老师的神色,缓缓开口道,“老师虽然这样说,但也不是全然放心吧。”
顾桢说对了。从他知道要开通互市这个消息的时候,便油然而生出忧虑,在与春和谈到这个消息时,他也能感受到春和有同样的忧虑。
李钊将军是百胜将军,镇守北境这么多年,北部防线始终稳固,但是这期间摩擦、冲突仍旧不断,这么多年,北胡就没有放弃过南侵的打算。
其实,让他更担心的是,英雄也有老去的一天,如今的李钊将军,再也不是风华正茂、英姿飒爽的那位少年将军了。
“你说的没错。”程先生看着顾桢,承认了自己的担忧。
“老师,我总觉得,北胡人此时突然降低姿态,不太正常,他们贪求的不是互市,我只是担心,他们的野心更大。他们,已经成了气候吗?”
程先生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良久后,他才说,“说实话,我虽然是你的老师,但是你的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出答案。”无论是还是否,这个答案都不太好。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还拥有大好的未来,他这一代人,或许就有那么几个能够独当一面,改写历史,他不忍心就这么浇灭他心中的名为希望的火焰,“顾桢,老师虽然不能给你一个答案,但是有一句话想要送给你,无论在什么时候,做你心中认为是正确的那件事。”
顾桢虽然不知道老师为何突然对他说这句话,但他仍说“学生记下了。”
天色已完,顾桢辞别老师回了家,黄昏仍在,月亮却已经着急地升上了天空,和那点残阳对峙着,顾桢抬头望了望月亮,它的存在远比人的存在要长久,不知它目睹了人世间多少事,腥风血雨,小意温柔。顾桢忽而生出了微渺之感。
而在北境,也有人在看着这轮月亮。
北境,城墙上,李钊将军一手拄着腰间佩剑,抬头看着月亮。虽说已经到了夏季,可北境吹过的风依旧带着凉意,没来由地,他的心境也有些凄凉。
李钊将军的亲卫李年寻到城墙上来,将披风披在将军身上。
“李年。”
“在。”
将军叫着李年的名字,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轮明月。李年顺着将军的目光望了过去,如血的残阳,昏暗无边的荒漠,偏偏这轮月亮亮的干净,亮得纤尘不染。
这北境,尽是背井离乡之人,他们很少抬头看月亮,怕自己想起家乡,想起家中的妻儿,北境的士兵在晚上,都是低着头的。
但李年不一样,李年原本姓什么自己快要想不起来了,似乎是杨,又或者是柳,总之是一种植物,当年垂死之际,被李钊将军捡回,跟着到了北境,在北境的风沙中长大,在这漫天的月光下长大,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而他的战友,他视为亲人的李钊将军都在这里,所以他是敢抬头望月的。
“将军,是想家了吗?”李年试探着问。
李钊闻言,笑了起来,“我这一把年纪了,遑论什么想不想家。”
“那将军今夜为何盯着天上的月亮呢?”
“只是觉得今日的月亮有些好看而已。”
李年却没觉得今日的月亮有什么不同,月亮嘛,都是那个样子,缺了圆,圆了缺的,那黄沙也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的事,最终怎么解决了?”
与北境互市,朝廷自然是加重兵力把守,但纠纷不断,今天就在市集上发生了冲突,原本只是一件很小的贸易纠纷,最后吵着吵着,就变成了两族人的仇恨,一群人大打出手,官府介入后,这件事才得以平息。
“官府出手了,我们只是帮着他们抓到了闹事的人。”
“人员伤亡呢?”
“都是轻伤,不碍事的。将军,早知道咱们注定要与北胡开通互市,您当初就不应该上那么多道折子,圣上看到您那么反对,心中肯定怪您的,最后这市场还不是通了,您何必呢?”李年是真的心疼自家的将军,在这北境戎马一生,可君心难测,这么多年的功劳很有可能因为几道折子就都不作数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家将军。
李钊将军转过身,看着李年那张年轻的脸,“有些事,我不说,又有多少人会说呢?”
“唉。”李年叹了口气,却是为将军叹的。
李钊将军又转过身,指着茫茫大漠对李年说,“这片大漠,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想起它的样子,我的一生都在和它打交道,可是我还是看不懂它,也不了解北胡的人。”
“将军,您要说不了解,当今还有人敢说了解吗?”
“我确实不了解,我至今也想不通北胡的人为什么要和我朝开通互市,我当时反对也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李钊看着那片大漠,他的探子探不出北胡的动静,那里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块谁也进不去的铁板。从表面上看,互市开通后,北胡人都在老老实实做生意,再也没有摩擦,可北胡的静,恰恰反常。
北胡的人,勇猛,但耐心不足,他们突然静下来,又是在谋划什么?李钊不得不防,自从朝廷决定互市之后,李钊不敢掉以轻心,反而加紧了城防,一刻不敢松懈。
“是我老了吗?我真的看不明白。”李钊将军看着那片沉默不语的大漠,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