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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眼 大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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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后,日子像换了一种活法。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活法——侯府还是侯府,竹子还是竹子,风从窗外吹进来,竹叶沙沙作响。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许念白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也许是吃饭的时候,有人会把碗里最好的那块肉夹到他面前。也许是夜里后背疼的时候,有人会用手掌贴着他的伤疤,一下一下地摸,直到他睡着。
他只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霍少云还是那个霍少云。早上起来去校场,下午回来处理军务,晚上坐在灯下看书。但他看书的姿势变了——以前是一个人坐在桌前,现在是把许念白抱在怀里,让那个人靠在他的胸口,两个人一起看一本邸报。
许念白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铁锈、皮革、还有一点皂角的清香。他觉得很安心。安心得想闭上眼睛,就这样靠一辈子。
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抬头。
抬头看霍少云的脸。
——
第一次"忍不住",是在大婚后的第五天。
那天午后,许念白趴在榻上看书。霍少云坐在桌边,批军务文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霍少云的侧脸上,把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照得很清晰。
许念白看着他。
看着他握笔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看着他的眉心——他批文书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像两把刀。看着他的嘴唇——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天生的弧度。
许念白看着看着,入了神。
霍少云忽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一桌文书,隔着满屋子的阳光。许念白看着霍少云的眼睛,霍少云看着他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霍少云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榻边,俯下身,吻住了他。
不是那种很重的吻。是那种很轻的、很慢的、像试探一样的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一个人终于拿到了期待已久的东西,不敢用力,怕弄碎了。
许念白闭着眼睛。
他的手抓着霍少云的衣襟,抓得很紧。
霍少云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看我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许念白低下头,不说话。
霍少云笑了。
"以后别这样看我。"他说。
"为什么?"
"我会忍不住。"
许念白的耳根红了。
——
第二次,是在第七天。
那天傍晚,霍少云从校场回来,满身是汗。他推开正院的门,看见许念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根风车——除夕夜买的那个,彩纸有点卷了,但还能转。
许念白听见门响,转过头。
霍少云站在门口,穿着软甲,额头上带着汗。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神很黑,很深,看着许念白。
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眼。
许念白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霍少云大步走过来,在窗边站定,弯腰,捧住许念白的脸,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轻的。是那种带着汗味的、很热的吻。霍少云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头探进去,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念白的手抓着窗棂,抓得很紧。风从窗外吹进来,风车转了——哗啦啦——哗啦啦——
霍少云退开的时候,许念白的嘴唇有点肿。
"你又看我。"霍少云说。
许念白低下头,不说话。
霍少云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东西。"
——
后来,这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不需要语言的习惯。
许念白看霍少云一眼,霍少云就走过来吻他。有时候是在书房——许念白趴在榻上看书,抬头看一眼,霍少云放下笔走过来。有时候是在院子里——许念白站在竹林旁,转头看一眼,霍少云从廊下走过来。有时候是在饭桌上——许念白夹了一块肉,抬头看一眼,霍少云的筷子停了,然后放下碗走过来。
周妈妈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脸红了,赶紧退了出去。
赵铁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咧嘴笑了,说:"将军,注意影响。"
霍少云踹了他一脚。
但没用。
习惯一旦养成,就像竹子扎根——越扎越深,拔不出来了。
——
有一次,霍少云故意逗他。
那天早上,霍少云坐在铜镜前,让周妈妈给他梳头。许念白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铜镜。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软甲;一个瘦削单薄,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彼此。
霍少云从镜子里看着许念白。
许念白从镜子里看着霍少云。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霍少云挑了挑眉。
许念白没有动。
霍少云等着。
许念白抿了抿嘴唇,低下头。
霍少云笑了。他转过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许念白面前,低头吻住了他。
"躲什么?"他问。
许念白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你故意的——"
"嗯。"霍少云承认了,"故意的。"
他低头又吻了一下。
"谁让你不看我。"
——
许念白后来也想通了。
他以前在栖霞宫的时候,从来不敢看人。不敢看惠妃,不敢看春桃,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因为看一眼就会被骂——"你敢瞪我?""你什么眼神?""贱人,看什么看?"
他的眼睛习惯了低垂。习惯了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碗里的剩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可以看。可以看霍少云的眼睛,看霍少云的眉骨,看霍少云的嘴唇。可以看那个人穿着铠甲的样子,看那个人坐在灯下的样子,看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
而且——他一看,那个人就会走过来吻他。
这不是惩罚。这是奖励。
许念白觉得,自己大概上瘾了。
——
那天夜里,霍少云抱着许念白躺在床上。
许念白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像战鼓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霍少云的脸。
霍少云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又看我。"他说,眼睛没睁。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
许念白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你的眼睛。"霍少云睁开眼睛,看着他,"像火。烧到我心里了。"
许念白低下头,把脸埋进霍少云的胸口。
霍少云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许念白压在下面,低头吻住了他。
窗外,竹叶在风里摇摆,沙沙作响。
月光从竹影间漏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
后来,赵铁总结了一句话——
"将军不是将军了。将军是许公子的。"
周妈妈听了,笑着摇头。
"不是。"她说,"是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