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初吻 婚书盖 ...
-
婚书盖了玺之后,侯府开始筹备婚事。
不张扬。霍少云没有大摆筵席,没有广发请帖。他说:"等北疆彻底安稳了,再办一场像样的。"眼下只请了几位信得过的旧部——李文渊没请,丞相府的人更没请。
但喜堂还是搭了。正厅里挂了红绸,门口贴了许念白挑的粉色喜字。周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忙前忙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许念白的后背在慢慢好起来。
军医每隔三天来换一次药。新肉长出来的时候很痒,像几百只蚂蚁在伤口上爬。他咬着牙不挠,霍少云就坐在旁边,用指腹轻轻按着纱布边缘,帮他分散注意力。
"快了。"军医说,"再养十天,痂就能脱了。"
霍少云点点头。
许念白趴在床上,侧着脸看他。
那个人坐在床沿上,侧影被烛光照着,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线的弧度像刀削的一样。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许念白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那只手抱过他,扶过他,替他挡过风雪,杀过敌人。现在这只手轻轻按在他的纱布上,很轻,很热。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
大婚前三天。
许念白的伤好了大半。纱布拆了,后背留下了一片斑驳的疤——旧的叠新的,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他站在铜镜前,脱了上衣,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疤很难看。暗红色的,凸起的,有些地方还泛着粉色的新肉。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蜿蜒的路。
他伸出手,碰了碰。
不疼了。只是摸上去不平整,像摸一块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
门开了。
霍少云走进来。他刚从校场回来,身上穿着软甲,额头上带着汗。他看见许念白站在铜镜前,背对着他,光着上身,愣了一下。
"怎么不穿衣服?"他说。
许念白没有回头。
"看疤。"
霍少云走到他身后,站在他旁边。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软甲;一个瘦削单薄,背上满是伤痕。
霍少云看着镜子里的许念白。
那个人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麻木的平静——是一种接受了的平静。像一个人看着自己身上的一道旧伤,知道它不会消失,但也不再疼了。
霍少云伸出手,覆在许念白的后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掌心贴着那些凸起的疤痕。他的手指慢慢移动,从肩膀到腰际,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许念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丑吗?"他问。
霍少云的手停了。
"不丑。"
"骗人。"
霍少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通过镜子。
"不丑。"他又说了一遍,"这是你等我的证据。我不会觉得丑。"
许念白看着镜子里的他。
那个人的眼神很黑,很深,里面装着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一种——一种像山一样重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他转过身。
霍少云的软甲扣子硌到了他的胸口。他退了半步,抬起头,看着霍少云的脸。
两个人隔着一尺的距离。呼吸交错。
许念白看着霍少云的嘴唇。
那个人的嘴唇很薄,唇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天生的弧度。他的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北疆的箭矢划的。
许念白忽然觉得——他想碰一下。
不是手。是嘴唇。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低下头,不敢看霍少云的眼睛。
霍少云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
霍少云伸手,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颊。
许念白的脸更烫了。
霍少云觉得好笑。这个人经历了那么多——鞭子、木板、囚禁、屈辱——什么都扛过来了,现在被摸一下脸就红成这样。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许念白的耳边。
"许念白。"
"嗯?"
"你耳朵红了。"
许念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霍少云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一种很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他的手臂环过来,把许念白抱进怀里。
两个人贴得很紧。许念白的后背贴着霍少云的胸口,隔着软甲,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
许念白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心跳。
他想,那个人活着。那个人抱着他。那个人要娶他了。
他伸出手,环住了霍少云的腰。
——
夜里,霍少云抱着许念白躺在床上。
许念白趴着——后背的痂还没完全脱落,不能平躺。霍少云侧着身,手臂横过来搭在他的腰上。
烛光很暗。窗外的月光从竹影间漏进来,斑驳地落在床榻上。
许念白翻了个身——很慢,很小心。他转过身,面对着霍少云。
两个人的脸隔着一尺的距离。
霍少云睁开眼睛,看着他。
"睡不着?"
"嗯。"
"疼?"
"不疼。"
霍少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
月光落在霍少云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嘴唇。许念白看着他的嘴唇,那个念头又来了——像一颗火星,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碰一下。
不是手。是嘴唇。
他伸出手,碰了碰霍少云的脸。
霍少云没有动。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着许念白,像在等什么。
许念白的手从霍少云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然后到他的嘴唇。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霍少云的呼吸变重了。
许念白看着他的眼睛,然后——
他凑了上去。
很慢。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他的嘴唇碰到了霍少云的嘴唇。
一触即分。
许念白退回去,脸烧得通红。他低下头,不敢看霍少云的眼睛。
霍少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低笑——是一种很轻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他的手捧住许念白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
"许念白。"
"……嗯。"
"你亲我了。"
许念白的脸更红了。
"我——我不是——"
"再来一次。"
"什么?"
霍少云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那种很重的吻。是那种很轻的、很慢的、像试探一样的吻。他的嘴唇贴在许念白的嘴唇上,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一个人终于拿到了期待已久的东西,不敢用力,怕弄碎了。
许念白闭着眼睛。
他感觉到了霍少云的体温——从嘴唇传过来,很热,很烫,像北疆的太阳。他的手抓着霍少云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霍少云的手从许念白的脸上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托着。他的拇指摩挲着许念白后颈的皮肤,很轻,很慢。
两个人贴着。嘴唇贴着嘴唇。呼吸交错。心跳交错。
许念白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挨打、受辱、忍饥挨饿、在黑暗中等死。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吻他。有人会这样轻轻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吻他。
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霍少云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许念白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许念白。"霍少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嗯。"
"你知不知道,我想了你六个月。"
许念白没有说话。
"每一天都在想。"霍少云说,"在北疆的风雪里想,在黑水河畔想,在帐篷里想。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挨打,想你有没有——"他的声音哑了,"想你有没有在等我。"
许念白闭着眼睛。
"我在等。"他说。
霍少云的手收紧了。
"我知道。"
"你说过会回来。"
"嗯。"
"你回来了。"
"嗯。"
许念白睁开眼睛,看着霍少云。
月光落在霍少云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装着风雪、刀光、生死和归途。但此刻,里面只有一种东西——
他。
许念白又凑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
他贴着霍少云的嘴唇,没有退开。他的手从霍少云的衣襟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霍少云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两个人贴得很紧。嘴唇贴着嘴唇。心跳贴着心跳。
窗外,竹叶在风里摇摆,沙沙作响。
月光从竹影间漏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
第二天早上,周妈妈来送早饭的时候,看见许念白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公子?"她走过去,"吃早饭了。"
许念白没有动。
"公子?"
许念白翻了个身。
他的嘴唇有点肿。
周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看见门口站着的霍少云——那个人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
周妈妈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一红,赶紧退了出去。
"奴婢把饭放桌上——公子慢用——"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许念白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出来。
霍少云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害羞?"
"……闭嘴。"
霍少云笑了。
他低下头,在许念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大后天就是好日子了。"他说。
许念白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嗯。"
"紧张吗?"
"……有点。"
霍少云看着他。
"别紧张。"他说,"有我在。"
许念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人说"有我在"的时候,眼神很黑,很深,像一座山。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他伸出手,碰了碰霍少云的脸。
"嗯。"他说。
——
大婚前三天。
许念白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竹林。
竹叶在风里摇摆,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有一点烫。
他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春风里的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