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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检讨(一) 刘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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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明翊航,你给我出去,把你家长叫来。云惬,孟时乐,你们两个打架斗殴,留下来写检讨。”
云惬耸耸肩,手插口袋往角落的桌子走去,孟时乐跟在她旁边,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录的?”
“走过去的时候就开始录了。”
“你行啊。”
“不然呢?等着被他反咬?”
孟时乐这回是真服了,低头嘀咕了一句,然后拿起笔开始写检讨。
中午放学的时候,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政教处门口。
孟时安穿着白色校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容温润干净,眉眼间却有掩不住的担忧。
“刘主任,我来领他们俩回去。”
“时安来了?”刘主任态度立刻软了几分,“你这两位弟弟妹妹——”
“我知道了,回去好好教育。”孟时安语气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目光扫过角落里两个正低头奋笔疾书的人。
云惬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哥哥。”
孟时安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肘上蹭破的一小块皮,眉头立刻皱起来:“还笑。走,回家上药。”
孟时安向两人的班主任替他们请完假之后就打电话给陈叔让他来接他们几个。
孟家老宅,樾园,偏厅里。
云惬坐在沙发上,把校服袖子撩到胳膊肘,孟时安捏着棉签蘸碘伏,轻轻点在她破皮的地方。
她“嘶”了一声,往外缩了缩手,被孟时安按住。
“忍着点。”
“轻点轻点……”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怕疼?”孟时安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放轻了。
孟时乐坐在旁边,自己拿着创可贴往手指上贴,嘴里碎碎念道:“明翊航那王八蛋,真就该把他赌博的破事捅出去。”
京城一中高一一班。
午后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过,教室里还残存着午睡后的倦意。
阳光从西边的窗子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上的浮尘照成一道一道的金色细线。
江允宁翻开语文课本,手指停在扉页上,后知后觉地回了一下头。
后排靠窗的位置依旧是空着的。
桌面上课本堆得整整齐齐,笔袋拉链拉好放在左上角。
江允宁愣了一下。
她又往旁边看了看,谈澈依旧面无表情,低着头安静地看书。
“允亭,”江允宁回过身去,用笔帽戳了戳后排的桌沿,“云惬今天下午没来?”
江允亭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她一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嘴角还压着一道红印。
他揉了揉眼睛,往云惬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啊”了一声:“对哦……上午大课间打完架之后好像就没见着她了。”
“打架?”前排的林昭回过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压着声音问,“跟明翊航那事儿?我听二班的人说了,说她把明翊航揍得脸都肿了。”
“孟时乐也在啊。不过云惬确实——”
“行了行了。”江允宁拿笔敲了一下桌板,打断了他们。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江允宁写完了英语作业,合上笔盖,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谈澈那半边倒是一切如常。
他正在翻一本竞赛物理的习题集,修长的手指压着书页边缘,翻过去一页的时候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窗外的天光暗下去,他的侧影映在玻璃里,眉眼浅淡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去。
江允宁转回身,压低了声音对江允亭说:“一天都没来……她不会是被处分了吧?”
“处分也不会不让上课啊。”江允亭挠了挠头,“可能请假了?”
“应该是的。”江允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毕竟才开学第一天,她跟云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除了上午点名时那个懒洋洋抬起手来晃了晃的背影,和后来冲出去追孟时乐的情景,她对这个云惬的了解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教室后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了大半,几个人抬起头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校服衬衫的男生,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身形修长挺拔,眉目温润舒展,面容俊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舒适的柔和。
他站在门框边,没有直接进来,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几排桌椅,准确无误地落在窗边那个埋头做题的身影上。
“啊澈。”
谈澈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见了门口的人,合上习题集站起身来。
“哥。”一个字很轻,但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几声吸气声。
“那就是谈家嫡长子谈旭啊……”
“高三那个?”
“跟孟时安齐名的那位……好帅啊……”
闻言,江允宁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谈旭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高三级的学长,京城世家子弟里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和孟时安并称“高三双杰”,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温柔似水,几乎没见他们跟谁红过脸。
谈旭的目光扫过教室,在谈澈站起来的过程中,他的视线掠过最后一排靠窗的另一张桌子,那张空着的桌子上摆着语文课本,封面朝上,姓名栏里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字迹不规整,笔画间带着一股散漫随性的力道,最后一笔拖出去好长,像一截没刹住的车尾。
谈旭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谈澈已经走到了门口,侧过身把教室门带上,隔绝了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两人差不多高,引来众多女生的目光。
谈旭转头看着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你的同桌,是孟家那姑娘的?”
谈澈的步伐没停,但睫毛动了一下。
他侧过脸来看谈旭,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的意味:“……你怎么知道的?”
“桌上摆着课本呢,我看见名字了。”谈旭的语气很随意,“‘云惬’——这个名字起得很好。”
谈澈低下头,没有接话。
谈旭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温和的、文人式的赞叹:“‘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梅尧臣的诗。野情自得,随心而动,不拘俗礼,不囿规矩。这名字跟她挺配的。”
谈澈沉默了两秒,垂了一下眼。
走廊尽头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窄窄的金边,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云惬就已经到了教室。
她把书包甩进桌子里,椅子的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她今天难得没有迟到,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校服拉链拉得规规矩矩的。
江允宁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她笑了笑:“早啊。”
“早啊。”云惬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里叼着半根棒棒糖,对她微微一笑。
“你是江允宁?我记忆力不太好。”云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又笑了一下。
江允宁点了点头,笑意温软,“没事没事。”
“允宁,作业借我抄抄,我不想今天因为这个被罚站。”
说完,云惬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一样,整个人都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闻言,江允宁眉头微微皱起:年级第二的作业还要靠抄???
她缓缓地作业本递过去,云惬接过来翻了翻,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奋笔疾书。
笔速快得惊人,字迹潦草但清晰。
“谢谢你,亲爱的允宁姐姐。”云惬将作业递给了她,莞尔一笑。
江允宁看着她的笑脸,默默转回身去。
第二节大课间的铃声格外刺耳。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全校师生注意,全校师生注意,课间操暂停一次,全体到操场集合,召开本学期第一次纪律教育大会。”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纪律教育大会?开学第二天就开?”
“听说了吗,昨天云惬在操场打架的事……”
“高二那个明翊航脸上青青紫紫的,政教处直接让他家长来了。”
“那云惬和孟时乐呢?”
“检讨呗。你没听广播说的?”
江允宁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惬。那人正趴在桌上补觉,马尾歪到一边,露出半截纤细冷白的后颈,睫毛阖着,呼吸均匀,像是完全没听见广播一样。
江允亭从旁边探过脑袋来,压着嗓子说:“姐,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江允宁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谈澈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卷子收进书包里,起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路过云惬的桌角,步子顿了顿。
大约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他又继续往前走了,脊背挺得笔直,校服衬衫的领口白得像一片雪。
三月的风还带着冷意。
操场上站满了人。高一高二高三从东到西排开,密密麻麻的校服方阵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挤成一团。
主席台上摆了三张桌子,正中间坐着刘主任,两边是分管德育的副校长和年级主任。
台下的学生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一窝被掀了盖的蜂。
高一一班的队伍排在最东边。
云惬站在女生那一列的末尾,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闲散得像是来晒太阳的。
孟时乐在隔壁二班的方阵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挤眉弄眼。
云惬没有理他,低着头继续闭目养神。
刘主任站了起来,拍了拍麦克风,几声刺耳的电流声把底下的嘈杂压下去大半。
“昨天上午,我校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高一年级云惬、孟时乐,高二年级明翊航,在操场东侧篮球场聚众斗殴,影响极坏!经政教处研究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云惬、孟时乐,两人做全校公开检讨,记过处分一次!明翊航——念在伤势较重且认错态度良好,给予警告处分,留校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