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小山居养病分粥共暖 公子披麻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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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所有的小刺挑完后，楚昀的背后惨不忍睹，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楚鸣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着实是替公子捏了一把汗。
青年的手也很轻，小心翼翼地给人处理伤口。
然而当事人楚昀却面不改色，他嘴角平直，没有溢出一声痛呼，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处理好伤口，青年一个人抬不动楚昀，便伙同独臂的楚鸣将人扶到里间的榻边，剥去他的上衣，让他背朝天趴在榻上。
楚鸣急得快掉下眼泪了，他是楚清和派来保护公子的，甚至可以说，他从二十岁被楚昀挑走后，人生的意义便是保护公子。
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让公子受了这样重的伤。
他看着公子血肉模糊的后背与腰侧白皙细腻的肌肤的显著对比，愧疚得要命，他家公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他一直知道，楚昀是与华敬之、华流玉不同的，不仅是因为他随楚清和姓。
更是因为他从小就听说过这位赫赫有名的公子的特别之处——不是在平林太初宫长大，而是长于且兰涉川台。
小公子也不是被逐出平林的，是在十四岁时被楚清和带去的。
然而，即便没有在宗主的膝下承欢，小公子也不曾听过任何流言蜚语，受过一丝一毫冷待。
尤其是二十一岁又随父亲回平林时，恩宠更盛，楚清和拨了这一批能力、天赋、相貌都最出众的一批修士供他挑选；任泊淑提前叫人打理好早就为他准备的一片洞天福地，且由他随心布置规划——也就是现在的莲净居。
楚昀上头有一对龙凤胎兄姐，按理来说，这个少主之位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只是当时太过张扬，一时间风头无两，竟有风言风语揣测说，宗主之所以没有定下少主人选，是为了楚昀，为了将这个位置留给楚昀。
楚昀实在是无心什么宗主、少主的高位，只是迫于这些神经兮兮的言论愈来愈多，他不得已暂避风头，守着莲净居，潜心修行。
宗门祭祀、琼筵盛席，甚至是雅集盛会，他都有意收敛锋芒，屈于二位兄姐之下。
只可惜事与愿违，外界又开始盛赞他的好名声，把他传得玄乎其玄，什么恬淡清高、淡泊随和、温文儒雅全都往他身上安，这与他的初心背道而驰了。
而彼时他也只有二十一岁，逾弱冠一载，于宗门之位无所图，却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无欲无求，。
相反，他野心勃勃，目的明确，做任何事都是有所图——曾经为了和任长明争夺世家公子榜首才刻苦修行，出远门降妖除魔也是为了让好名声远扬。
他没有将自己的战场放在太初宫，那时候他心比天高，浩浩江湖于他而言也言与莲净居的一条小溪并无不同。
他自然是要去征服更大更广阔的天地，成为世界的主宰。
若是三年后，二十四岁的楚昀——弄丢了任长明的楚昀再去回看这些狂妄得气人的想法，也免不了一些羞耻。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面上装的又是另一回事，他套着这个翩翩公子的名头将自己关在莲净居里修行。
不鸣则已，一鸣必要惊人，他打算低调个几年，再横空出世，惊一惊世人，最好能让仙门百家都为之震一震，给他再安一个少年天才的名头。
“想什么呢。”楚昀偏过头看向神游的楚鸣。
楚鸣回过神来，从美好的回忆中抽出来，再一看狼狈的公子，声音都哽咽了：“公子。”
楚昀：“哭什么，手疼了？”
楚鸣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让公子安心：“公子对不起……待我右胳膊能动了，我便马上赶回去，叫宗主和楚大人过来给您撑腰出气，势必给他们任氏好看。”
楚昀阴翳的心情勉强转晴，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故意道：“这么大声就不怕外头那个医师听见？要是他知道我们是被任氏追杀的……”
若是被那小医师知道他们是被且兰任氏追杀的，或许会因为怕引火烧身而把他们赶走，也可能会为了高额报酬将他们交出去。
楚鸣十分有眼力见地凑过来给公子揉按肩膀：“听见了才好，叫他知道您的身份了，对您恭敬一些。”
楚昀无奈，闭上眼睛，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待他和楚鸣有一个能够御剑后，便赶回太初宫，将任氏的所作所为禀报母亲与父亲。
那小医师每日早出晚归，风尘仆仆，早上出门时衣裳还是干净的，夜里回来后，一身灰尘泥土，本就破破烂烂的旧袍子还免不了被勾开线，一身洗得松松垮垮的袍子已经是摇摇欲坠。
第四日，虽然那医师千叮咛万嘱咐他的伤不是开玩笑的，需得静养，不然落下了病根可就麻烦了，往后每逢阴雨天、艳阳日都会疼痛难耐。
但楚昀觉得自己已经躺得够久了，小医师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坐了起来，趁着楚鸣还在院子里煮稀饭，屋子里暂时无人，便下了床。
楚昀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颈，浑身酸痛，但背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有些痒，却不怎么痛了。
屋子里没有衣服，他扯过薄薄的被子披在身上，随意地掖了掖，折出形状，大步走了出去。
楚鸣一回头便看见公子披头散发，还盖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外袍，惊得手里的汤勺都没拿住，哐当一声掉进锅里，米粥四溅，让他心疼坏了。
小医师本就过得十分清贫，又来了两个病号，添了两张嘴，日子就更难了，每人每日只有一碗清粥。
要是叫他知道楚鸣浪费了这么多米，少不了拎着耳朵一顿骂。
楚昀走过来，看着锅里沸腾的粥，薄唇轻启：“一惊一乍。”
楚鸣被这四个字砸得羞愧极了，忙把粥盛出来，一边动作一边瞥楚昀：“公子您怎么就起来了，当心伤口裂开。”
一股淡淡的米香扑鼻，楚昀：“我等会就出发，你且留在这里。”
哐当——勺子又掉在地上，所幸勺子上的米粒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没有浪费粮食。
“那怎么行，您伤得这么重，怎么能御剑飞这么远。”楚鸣急道。
楚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样么。”
就是因为知道才急啊，再坚强的人也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
楚鸣能看出楚昀在逞强，但他也知道楚昀是因为着急担心才不顾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公子这些日子一直焦虑得难以入眠。
“那我去吧。”楚鸣道。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楚昀拍板决定了。
楚鸣抿唇不语，他只是随侍，不能替公子做决定，且公子决定好的事情，一般就是定死了，不会轻易改变。
他看着楚昀身上披着的外袍，随口问道：“您从哪里拿的衣服，您的衣裳我洗过了还没补呢。”
“被子。”楚昀淡声道。
不愧是我家公子，披个被子都俊俏得不行，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家公子穿什么都好看，再普通的衣裳穿在公子身上也别有一番美感。
这样板结的料子都被公子穿得看上去硬挺有型、贵不可言。
衣架子般的身材和如冠玉似的面容，就是披麻袋都好看。
楚鸣这么想着，心情好了不少，勺子沉到锅底照例舀了一碗最稠的递给楚昀。
楚昀前几日喝的都是比较踏实的粥，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一锅里都是这样的。
今日见楚鸣煮粥才知道是一锅稀粥，他是把最稠的盛到了自己的碗里。
楚昀看了看锅里剩下的粥，零星米粒浮在白得像涮锅水一样的汤里。
他蹙眉：“你喝这个？”
“我爱喝这种，清清爽爽。”楚鸣扶着边沿，把最后一点“涮锅水”倒进碗里。
“不要这样，我们吃一样的。”楚昀看着楚鸣拿着勺子去刮锅壁的饭粒，刺耳的声音让他更不舒服了。
楚鸣犟极了：“我就是乐意喝稀的。”
他暗想，没有大鱼大肉、灵丹妙药补身子已经够委屈公子，难道连碗稠粥还不能尽我所能给公子提供么。
楚昀不欲与他废话，夺过勺子，将两碗粥混匀了。
楚鸣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唤道：“公子。”
“以前在莲净居我不是也与你们同吃同住么，那时候你天天给自己加餐，也没见想着我和楚谦，现在就更不必这样了。”楚昀看着楚鸣欲哭的模样，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和以后就是什么样，不必强迫自己去改变。”
他垂眸看了眼两碗稀稀拉拉的粥：“这样我心里也舒坦。”
一听到楚谦的名字，楚鸣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瘪瘪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闷声：“公子，我想楚谦了。”
楚昀没有哄任长明以外的人的经验，只能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道：“哭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待我回去，我叫他来接你行不行，别哭了，要是叫他看到你哭鼻子，肯定要笑话你的。”
楚鸣顺着公子的话头，想了想楚谦会如何取笑他，那个木头大概会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语气冷漠话语刻薄：“这么大人还哭鼻子，丢死人了。”
这一想不得了，对楚谦的思念瞬间攀到了顶峰，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楚昀：“……”
他竟然不知道楚鸣是如此想念楚谦，颇感意外，不免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小山居养病分粥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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