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起飞升，你死遁？》日山

27、金蛇引路寻主沐香汤 一道自肩头

　　褚鹤见到任长明时，他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收拾离开的包袱。

　　时隔七年，物是人非，五大家族巨变。

　　然而眼前的人与七年前并无不同，岁月大浪淘沙，却仿佛将他遗忘了。

　　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睫毛又长又翘，细密得如一把小扇。

　　七年前黄羊村初遇这人时，面黄肌瘦的，脸颊都微微凹了下去，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清骨了。

　　而如今男人面色红润，白皙的肌肤下自然地浮现出薄红，脸颊肉也长了回来，看上去与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一般，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怎么会有人越活越年轻了，褚鹤有些惊讶。

　　任长明回头看见他更是吓了一跳，手中的包袱都落在地上：“楚鸣！？”

　　褚鹤把包袱捡起来，放回桌上，微笑着打招呼：“任公子。”

　　任长明还未回神，褚鹤便将包袱打开，检查里头的东西，笑问道：“任公子这是要去哪呢。”

　　任长明故意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话说楚鸣你怎么也在这里，生病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大敞的门外，结果令他十分失望——空无一人。

　　褚鹤：“任公子，我叫褚鹤，衣者褚……”

　　“鹤鸣九皋的鹤么？”任长明打断他。

　　“你家公子现在在哪？”

　　褚鹤：“恕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任长明咬了咬牙，师兄，你最好是想亲自跟我解释。

　　任长明继续收拾包袱：“那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褚鹤：“我的屋子就在旁边啊。”

　　语气竟然有些委屈，看来他是很在意被卫翎川鸠占鹊巢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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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阳巷内，姗姗来迟的任长逸看着挤满人的茅房，脸黑得不行：“一群蠢货。”

　　洛丹本来就看他不来，听他骂人就更不高兴了，冷声提醒道：“我们是来找任长明的，现在这样怎么找？”

　　“能被药倒的蠢货有没有都不重要。”任长逸一脸倨傲，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些人捂肚子、急得跳脚的窘态，毫不留恋地抬脚往外走。

　　任长逸：“你是在哪里跟丢他的。”

　　洛丹：“我们本来是要进内城的，从这往后走，在林子里分开的。”

　　任长逸皱起眉：“来这种地方也就算了，还不走大路，想干什么？”

　　洛丹也自知理亏，便不讲话了。即使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得他身上。

　　要找楚昀的是任长明，要来三不管的是任长明，要进内城的是任长明，要走小路节约时间的也是任长明。

　　只是任长逸没有责怪任长明，他也不愿意怪任长明。

　　他宁可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听任长逸发两句牢骚，也不希望任长明被说。

　　说来也奇怪，两人面对面时，任长逸那张嘴跟被削薄了一般，尖酸刻薄至极，任长明一点儿不好也要拎出来骂他。

　　但背着任长明时，又是另一番景象，除了任长明以外，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免不了任长逸的数落。

　　任长明不吃饭，他要骂膳房的人不会做饭；任长明着凉了，他要骂屋里侍奉的人愚笨不堪；任长明心情不好，和他吵架了，他也要骂院里的道童笨手笨脚、没点眼力见。

　　其中，挨骂最多的当属洛丹。

　　毕竟任长明的衣食住行最后都要经他的手，他这徒弟当得实在是太称职了，一人兼任伙夫、裁缝、杂役、随侍等多职。

　　虽然每日要做很多很多杂事，但修行也未落下，他一边跟随任氏宗族弟子修炼淬体，一边听任长明讲些不着调的市井知识。毕竟伺候任长明在他看来和修行一样是重要且必要的事情。

　　博采众长、转益多师，在绝对的天赋和十足的努力下，他很快就追赶上了那些从小修行的弟子们。

　　甚至开始超过他们，十二岁便结丹了，是同龄的弟子中第一位结丹的。

　　洛丹不讲话了，但任长逸并不打算放过他，咄咄逼人道：“他丢了差不多两个月你才回且兰找我帮忙，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还等得到吗？”

　　洛丹抿唇不语，在心中默默纠正任长逸，不是回去找他帮忙，本来是要找袁奉高叔叔的，却被他给截胡了。

　　“说话啊。”任长逸不耐烦道，他快给这个闷葫芦给气撅了。三不管到且兰再怎么远，两个月，洛丹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对不起。”洛丹低着头，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这一招他跟任长明学了个十成十的像，不管心里怎么想，嘴巴乖一点，真男人不逞口舌之快。

　　我不跟大叔计较，他暗想。

　　要是被任长逸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怕是已经给气得背过气了，真要说起来，任长逸比任长明还小几个月呢。

　　而且，这件事他确实有错，当时在密林里，他分明是紧紧攥着任长明的衣角，生怕把人给丢了，却不想二人被莫名其妙分开了。

　　他弄丢任长明后，又被一群癫狂的走尸攻击，他一个人面对乌泱泱一大片摇头晃脑、哇哇怪叫的走尸实在是有些吃力，然而还不待他耗尽体力，群尸仿佛被什么号召一般，又摇头晃脑地退下了。

　　洛丹沿原路返回三不管，回了阴阳巷，休整了一刻钟，又出发去找任长明。

　　他私心不想去找任长逸求助，便一个人在三不管的内外城和密林里苦苦寻觅，期间还遇到了华永延。

　　那个娇气、傲慢又有些可爱的小公子，自从他离开太初宫后，便再未与华永延见过面了。

　　华永延似乎也在找人，不过在他找到人前，就被秘密带走了。

　　洛丹看着天际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莲，有些纳闷，华永延怎么会来这种腌臜凌乱的地方。

　　满打满算，他们此次离开涉川台已超半年，再不回去，任长逸怕是要直接杀过来了，他只好先回且兰。

　　洛丹想了很久，最终打算先向平日里温和良善、待人礼貌有耐心的袁奉高求助，只是没想到任长逸竟然如此不要脸，他与袁奉高在书房谈话时，任长逸便躺在屏风后的小榻上偷听。

　　将他们这半年去了哪些地方、为何去三不管、任长明又是怎么丢的事一个不落全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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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任长明已经拉着褚鹤唠了一下午，他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哈欠。

　　褚鹤如蒙大赦：“任公子困乏了吧，早些歇息。”

　　在他最后一个字落定时，人已经跑到了门边上，见任长明没有要拦的样子，脚底抹油咻得溜了。

　　饶是他健谈如此，也耐不住任长明几个时辰不间断地聊天。

　　任长明有些遗憾，轻叹了口气，讲了一下午，嘴巴都快要冒烟了，也没从这人嘴里套出半点关于师兄的消息。

　　他从包袱里抽出一套干净的里衣亵裤，和一条干布巾一起放进木盆里，抱着盆往浴房走。

　　推开木门，浴房里空无一人，清澈的池子里冒着热气，勾得任长明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瞟了一眼池子里漂浮的花瓣，轻轻笑了一声，又抱着木盆走出去。

　　师兄喜欢泡汤，无论是少年时在且兰，还是回了平林，他的寝居附近一定建有温泉灵池。只是不知道这山上的温泉在哪儿。

　　他环顾四周，两间木屋一片灵田，与他初来时一般无二，这时，感觉脚踝上有什么东西在爬，蛄蛹半天还把他的袜子给蹭下去了。

　　任长明强忍着恐惧，撩开裤腿，就见一条金黄细长的小蛇缠着自己的脚踝，顺着小腿一股脑往上爬。

　　有点像阴阳巷里那条。

　　他松了口气，又担心这傻冒直直往上爬会钻进他底裤里，连忙用两指把它夹起来。

　　小蛇到了他的手上，便如鱼得水地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肩膀，盘踞在他的肩头。

　　任长明弹了弹它的脑袋，失笑道：“这是干嘛？我要去沐浴了，回去找你主人吧。”

　　小蛇一听：……我要去沐浴……去找你主人……

　　兴奋地用尾巴尖拍了拍任长明，尖尖的脑袋歪向一边。

　　任长明十分上道：“你要带我去找你主人？”

　　小金蛇脑袋点了点。

　　随后，任长明跟着小蛇的指引左拐右转绕了大半个圈，终于找到了温泉。

　　他回头，隐隐约约能看见那间小屋。

　　总觉得这条小蛇带他走了远路，难不成还是个路痴？

　　任长明遥遥望见那池子里的男人，背对着这边，上身赤裸，一头墨发拨到胸前，水珠凝在沟壑分明的后背，又滑下来。

　　直到此刻，任长明才看清男人背上一道自左肩头斜着劈下来的伤疤，很长很宽的一道疤，一直沿着后背没入水中。

　　上一次他一心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意外中，竟然未注意到如此狰狞显眼的疤。

　　他错愕不已，后背同样的位置竟隐隐作痛，灼痛感一直绵延蔓延至心口。

　　他停得太久，小金蛇脑袋亲昵地点了点他的脖颈，催促他快过去。

　　任长明这才回过神来，忽地抬手捂住小金蛇的脑袋。

　　谁都不能看师兄的裸背，不是人也不行。

　　小金蛇莫名其妙，脑袋顶着他的手心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