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百花事了同归见高堂，一阅惊心忽坠迷雾中 见家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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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酉时，收猎大典。
众修士于鸣涧山脚聚集，卫翎川随着小叔登上高台，一眼便看到了台下华永延，坐在一顶八抬金辇上，旁边两个侍女拿着团扇给他扇风。
卫翎川兀自翻了个白眼，捧着题名册站上台子，高昂着头，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小公子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是魁首。
其实卫翎川到现在也不知道名次，这题名册是空白的，需得等预定的时辰到了，字才会显现。
“怎么是他？开典时卫宗主不是带的小少主么？”
“有什么好稀奇的，本来以前这种场合带的都是小公子啊。”
“可卫长风才是少主啊，一两次还好，每次都这样，这个卫翎川也太掂不清了。”
华永延听着耳畔窃窃私语的“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不知感恩”……他烦躁地皱起眉头，挥手招来一个侍女。
春桃放下团扇，凑到小公子跟前，华永延在侍女耳边低语几句，春桃一愣，随即笑开了，旁边的灵鹊也凑上来，嗔怒道：“什么嘛，公子跟春桃有小秘密了。”
华永延也不恼，又在灵鹊耳边复述了一遍，三个人都乐了，姹紫嫣红笑成一片。
春桃取来笔墨纸砚，华永延一气呵成绘出一张百灵符，交给春桃，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朝那边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修士走去。
片刻后，俩人刚跑回来，那边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畜牲叫声。
“哞——哞——”
“喔喔！”
“嘎嘎嘎……”
“哼哼哼哼哼。”
“呱——”
三人视线一对上，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周遭的人都看向那群人，方才那几名修士面色涨得通红，当众发出畜牲的叫声，这可是天大的耻辱。
楚昀一回头看到笑得眼泪花儿都冒出来的华永延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他走上前给几人解了。
“呱……多谢楚公子。”几人连连道谢，转头又骂骂咧咧，说要是找到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非得给他屁股打开花。
任长明走到金辇前，看到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并无半分悔意，笑道：“是你干的？”
“对呀，厉不厉害。”华永延得意洋洋，“这可是本公子自己研究的，专治这些说话不过脑子的贱人。”
“心思从来不在正事上，搞这些歪门邪道倒是起劲。”楚昀走过来。
“小叔。”华永延马上就蔫巴了。
任长明拉着楚昀的袖子，替华永延说话：“这也算一种天赋呀，你要让别人搞还搞不出呢。”
远处的任长逸看向这边，目光落在任长明拉着楚昀衣袖的手上，半晌，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楚鸣走过来，正好听见任长明的话，扑哧一声笑出来，毫不留情把华永延的歪门邪道全部抖搂出来，比如在某个同门的蒲团下放一团灵气，那人一坐上去，屁股底下炸出一连串灵气泡泡，噗噗噗像放屁一样；还有一种痒痒符，抓左边身子右边就痒，抓右边胳膊左边就痒；以及置换储物袋，某次上课时，长老在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穿过的袜子……
他话音未落，任长明已然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给华永延竖个大拇指：“了不得，了不得。”
“那是自然，本公子可是……唔。”楚昀瞥了他一眼，华永延的嘴被迫闭上。
这么闹了一通，台上鼓乐喧天，仙乐齐鸣：“吉——时——已——到——”
全场肃静。
题名册上浮现出金字，乱序的名字依次排列好，前三甲的名字泛着光，卫翎川看了看前三甲，失望极了：“本届魁首是——裴叔度！”
华永延也很失望，却碍于面子没有表现出来，灵鹊识相地拿扇子挡住小公子的脸。
这个裴叔度是什么人，他都不认识，也没听过什么裴家，什么小门小户来的，华永延心道。
任长明认识裴叔度，三年前悬礁阁见过他，此人是八闽宗主何萧爽门下的客卿。
“亚魁——袁奉高！”
“季魁——华永延！”
“哇！小叔你听到了吗！”华永延兴奋极了，差点从金辇上跳下来。
楚昀嘴角噙着笑，点点头：“不错。”
“厉害啊。”任长明毫不吝啬地夸道。
宣读完前三甲，卫翎川将题名册交给身后的人，由他宣读剩下的名次。
祭天后，这届百花狩正式落下帷幕，卫翎川面色铁青走下高台，碰上打算直接返回平林的一行人，华永延正神采飞扬地给身边的人讲这两日的经历。
卫翎川轻嗤一声：“运气罢了，一个最末的名次也值得这样高兴，掉价。”
华永延怒气冲天，刚要怼回来，卫翎川已经擦着他的金辇而过，御剑飞远了，只留下一个飘逸的影子。
卫翎川郁闷极了，忽地回想起方才他在高台上看到的那一幕，华永延坐在金辇上和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碰着头耳鬓厮磨，腻歪得很。
这么小就勾搭上小姑娘不说，一勾搭还勾搭两个，轻浮，龌龊。
……
楚昀一行人在亥正抵达平林，接风的门生道童夹道相迎，他的父亲挽着宗主大人站在最前面等候。
“母亲，父亲。”楚昀微微俯身一礼。
“祖母祖父！”华永延从金辇上跳下来，扑进宗主大人怀中。
华知远微笑着将人扶正：“站没站相。”
楚昀看着眼前一番祖孙共享天伦的景象，手却突然被父亲楚清和捉了去，父亲干瘦白皙的手抚着楚昀的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昀儿瘦了，这几日累着了吧。”
“还好，永延挺听话的。”楚昀笑道。
华永延黏在华知远身上，耳朵却在这边放了一只，听了楚昀的话，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我很听小叔话的，可让小叔省心了。”
任长明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羡慕和落寞，楚昀意有所感，把人推到前面来：“娘，爹，儿子今日带了人回来，这位是任长明。”
楚清和很熟悉任长明，从前他带楚昀在且兰修行时，可喜欢任长明了，他拉过任长明的手：“好久不见，昱儿。我知道去年冬日昀儿就将你带回来了，只是他一直不给我们介绍，我便没有来找你，不会怪叔叔吧？”
“怎么会呢，现在见了也是一样的嘛。”任长明鼻头有点发酸，这么多年了，楚清和叔叔似乎一点都没变，温温柔柔的，从前他和任长逸犯了错挨骂，楚清和叔叔还会替他俩求情。
“叫任长明是么，你是楚昀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华知远似乎心情很不错。
“娘，长明不是我的朋友。”楚昀道。
此话一出，任长明一怔，楚鸣意料之中，楚谦面无表情，洛丹和多吉懵懵的，难道楚昀哥哥没有拿师父当朋友么，只有华永延如遭雷劈，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望向任长明。
华知远面色不改：“先回宫吧，双喜临门，便将永延的接风宴和长明的迎宾宴一起办。”
华永延浑浑噩噩，几乎是被楚鸣半拖着进去的。
“大哥呢？”楚昀问道。
“知道年年今日回来，敬之中午就待在膳房准备晚宴的菜，年年，你爹爹给你蒸了米糕、炸了肉丸哦。”楚清和回头看华永延。
华永延魂不守舍地拉着楚鸣的手，平日里最爱的米糕和肉丸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兴致缺缺道：“嗯？嗯。”
任长明有些不安，没想到楚昀竟然这么早就坦白了他们的关系，二位长辈也没有表态，他猜想楚清和叔叔应当是不会反对，但他还不熟悉楚昀的母亲，忐忑极了，摸不清她的态度和想法。
他又想到任泊淑，若是叫姨母知道了他和男人相好上了，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掌心紧张得出了汗，忽地，他的左手被一只温暖的手牵起来，楚昀将他的手拢在手心：“冷么，手怎么这么凉。”
“不冷。”任长明答道，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被师兄妥帖地接住，瞬间安定下来。
楚清和侧目看了看二人，贴心道：“昀儿，奔波了一路，你先带昱儿回莲净居换身衣裳吧。”
楚昀应下，几人便在前面分道扬镳，他带任长明回莲净居。
多吉还只有六岁，此刻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楚谦将人抱起来，没一会儿便枕着他的胸口睡着了。
几人回了莲净居，楚谦抱着多吉先去安置。
“洛丹，你想去吗。”任长明问道，手伤后这两日自觉有些忽略了他，一直是楚鸣带的。
洛丹摇头：“太晚了，我想睡觉，我还要长高的。”
“那我陪你回去。”任长明接过楚鸣的活，领着洛丹回他的寝居，他的寝居和多吉的在一个院里，紧挨着楚鸣、楚谦的寝居。
夜色沉沉，二人走在小径上，绕过七拐八弯的细流，任长明左手紧牵着洛丹。
三个月前，他亲自将洛丹带走，却一直疏于对他的教导，洛丹话又少，不似多吉那般会花言巧语，哄他开心，他的心思全部都在师兄身上，分一点给多吉，留给洛丹就少之又少了。
“冬日里一直窝在这里，是不是还没有出去逛过？”任长明有心补偿他，“过两日我带你去镇上逛逛好不好，熟悉熟悉这里。”
“嗯。”洛丹其实很喜欢莲净居，宽敞、干净、雅致，还有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
“这两日在百花狩，你是不是也采了花？”
洛丹小声地“嗯”了一声，他只采得了几朵桃花，与华永延所得比起来实在是羞涩，不值得一提。
“那你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在莲净居给你也摆一桌庆祝庆祝好不好。”
“嗯！”洛丹十分开心，尾音都翘起来了，他想了想，忍不住问出那个困扰他两日的问题，“师父，我是不是有师娘了，她是谁呀？”
任长明颇为意外，道：“嗯？谁给你说的。”
“楚鸣哥哥。”
任长明轻咳两声：“算是吧，是……楚昀。”
“哦……啊？！”洛丹猛地停下，惊愕道，“楚昀哥哥，是哪个楚昀哥哥？”
任长明也被他拉得一顿，笑问道：“你有几个楚昀哥哥？”
任长明带走洛丹后，楚鸣随公子去了寝居，楚昀自己更换了一件干净外袍，这种事情他习惯自己做，很少假手于人。
楚鸣欲言又止，心痒实在难耐，斟酌半天，开口直白地问道：“公子，今夜这算什么啊，定亲么？”
楚昀对着铜镜整理衣裳，面色柔和：“只是带长明见见我的娘、爹，定亲的事不会这么仓促，需得好好筹划。”
任长明守着洛丹睡下后，一个人慢悠悠地回来，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了，他需要好好想想。
待任长明走出洛丹的小院后，楚昀已经在等着了，任长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师兄，等很久了么？”
“没有，走吧。”楚昀拉过他的手，“不必紧张，你都跟我父亲很熟了，他很喜欢你，我母亲也能接受的。”
任长明道：“伯母和伯父这么开明么。”
“倒也不是，只是有我阿姐做了这个先例。”楚昀将任长明的手握起来，再一根一根捋开他的手指。
“前几年阿姐为了一女子忤逆了母亲，还扬言若是母亲不接受她们，她便带着人离开，再也不回来了。父亲舍不得女儿，一起求母亲，最后母亲虽是同意了，但因姐姐冒犯了长辈，至今被禁足在自己的宫中，那女子也留下来陪着阿姐。”
“啊，姐姐带回来的女子是不是她找的那位？”任长明轻轻感叹了一声，三年前，他还与楚昀的二姐——华流玉同行过几日，那时他和任长逸第一次离开且兰除祟，在第一个村子便遇上了陪姐姐出门寻人的楚昀。
“是的，不过姐姐被禁足并非是因她带了女子回家，也不单单是因为冒犯长辈，只是母亲不说，谁也问不出。”楚昀答道。
任长明有些疑惑，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会落得这么多年的禁足，他又想到三年前无间海分别的最后景象，会跟无间海有关么，无间海是八闽何氏的领域……
一想多了，他的脑袋又开始疼了，只能克制自己不去瞎想，岔开话题：“你大哥没来迎华永延，他的母亲怎么也没来，都在膳房下厨么？”
“……”楚昀沉默片刻，捏着任长明的手指，“永延的母亲在他出生那日死于产难。”
任长明怔了怔，道：“嫂嫂仙逝，大哥得多难受啊，原来华永延这么小就没了娘亲……”
楚昀的声音缓缓柔柔的，仿佛在讲故事一般。
“嫂嫂并非修行之人，是大哥宫里的一名绣娘。大哥弱酒，冠礼时碰了两杯，便醉倒了，这绣娘和大哥过了一夜。但大哥那时已有心上人，是宫里都知道的，他便想给绣娘备些银两、置办好府邸放她出宫，可哪里想得到，只一次这姑娘便有了，一个姑娘家若是未婚先孕，日后肯定不好过，只能留下来，大哥娶了她后也收了心思，没再提过那个心上人，两人婚后感情还不错……”
任长明暗暗惋惜，夫妻俩人好不容易和好了，却又阴阳两隔。
二人牵着手，一边闲话一边到了太初宫主殿——万象森罗殿。
宫殿四周灵雾缭绕，空中浮着数盏灵灯，刻满符文的巨柱擎天，玉石铺地，光可鉴人。
一男一女两位修士衣带飘飘，步子轻盈迈过来，引几人入殿。
……
“啊呀。”卫翎川被一本放在高处的厚书砸了头，他愤愤将书丢开。
自幻境回来后，有些事情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幻境，一个能给他叫魂的玉像和一双与他一模一样的腿，相似到足以替代他了。
这两日他寝食难安，每每打坐或就寝，玉女像那空洞的眼睛便浮现在他脑海里，他觉得自己快疯了，竟然从一尊玉像上感觉到了悲伤，甚至还与她同心共感，心痛不已。
也因此在百花狩频频失手，以至于跌出了前三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迟早会被那玉像逼疯的，可小叔叔似乎有意瞒着他。他才疏学浅，以自己目前的智力和能力，应当是套不出卫行之的话。
百花狩落幕这日，深夜，卫翎川悄悄潜入了卫氏的藏书阁，想看看先人留下的笔墨里是否有提及这些。
然而，刚进来他就后悔了，一排排书架通天，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根本看不到尽头，典籍如海，这要是一本一本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卫翎川在这里胡乱翻了几排，不仅想看的的没找到，还给这破书砸了脑袋。
他泄了气，随手在最下排抽出一副卷轴，展开来想垫在屁股下面坐一会，眼睛不经意瞟到卷轴上面的画像后，猛地一怔，完全呆在原地，惊恐非常。
忽然，身后传来卫行之幽幽的声音：“川儿，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百花事了同归见高堂，一阅惊心忽坠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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