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幻境脱身忽生阋墙隙，师门同气骤起参商隔 灵力续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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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揽着任长明肩头的手向下扶住他的手臂，任长明吃痛轻嘶了一声，楚昀连忙松了手：“手怎么了？”
“扭了，好痛。”任长明垂下眼睛。
任长逸听到任长明用这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对一个男人讲话，恶心坏了，刚要开口。
卫翎川先看不下去了，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挨这么近做什么，出言打断二人的“浓情蜜意”，道：“你们不会也是被迫进来的吧。”
华永延抱着剑，双手环在胸前，抬着下巴，倨傲道：“你怎么讲话的，我小叔是来找你们的，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蠢得吓人。”说罢，还用充满鄙夷的目光将卫翎川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停在他未穿鞋的脚上，嘲讽地冷笑一声。
卫翎川本来就因为被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十分不爽，这个人还敢嘲笑他，简直不知死活，他冷冷地剜了华永延一眼，少年面若敷粉，颜若渥丹，若是个姑娘家，看在这张脸上也就罢了，放他一马，可这人偏偏是个男子，他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三个字：“女里女气。”
华永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提剑竖劈向他，卫翎川的剑也丢了，一个滑步勉强躲开，剑划开了他的衣裳，卫翎川面色一沉，二人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楚昀拿着裁云在华永延的剑上敲了一下：“收回去，谁让你拿剑对着人的？”
华永延的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重新抱着剑站到楚昀身后，非常委屈地告状：“小叔，是他先说我的。”
楚昀轻轻嗯了一声，把人拦在身后，不打算在外人面前训自家人。
任长明把他们的遭遇告诉了二人。
“卫宗主说这个幻境是他们宗门的祭坛，供奉的就是这个玉像么？”楚昀看着那尊缺胳膊、捉襟见肘的玉女像。
任长明轻咳两声，讪讪道：“应该是的了。把人家供奉的玉像打烂了，有点过分了，待会出去了再给卫宗主赔礼吧。”
“我说那玉像怎么能给你叫魂呢，原来是你家专供的，你方才怎么不说嘛。”任长逸对卫翎川道。
卫翎川别开脸，神色不自然：“我忘了。”
“连家里祭坛供的东西也能忘，阁下记性真是惊人，在下佩服。”华永延冷哼一声。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任长明在卫翎川发作前开口，“我说你们两个同辈人难道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么，哪有一见面就掐的。你们是不是还没有交换名字？好好讲话嘛，互相了解一下。”
“谁要跟那个娘……唔。”卫翎川忽然噤了声，抬头在几人眼前扫了一圈。
楚昀收回手，淡淡地道：“得罪了，一刻钟后会自动解开。”
“只有你们来了吗？袁奉高没来吗？”任长逸问道。
“他走了另一条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里，我们先出去。”楚昀道。
“唔！”卫翎川一听到要出去，使劲摇头，慌乱之下揪起了华永延的衣裳，俩人皆是一愣。
“你这登徒子！怎得这么轻浮，随意拉扯别人！”华永延尖叫道，那副模样活像被轻薄了的黄花大闺女。
任长明忍着笑，替卫翎川解释道：“他昨夜在外面遭遇了怪事，受了惊。卫小公子，你走我们中间吧。”
“哼！”华永延拿丝绢在卫翎川碰过的地方用劲擦了擦，拍了拍皱起的衣裳，快步走到在前面的任长逸身边。
楚昀和任长明垫后，四人将卫翎川夹在中间。
楚昀偏头，轻声道：“手先不要乱动了，回客栈拿冰敷一会儿。”
卫翎川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步往前走，恨不能贴着任长逸二人的后背。
出了山洞，任长明看见“大哥”一分为二地倒地，但依旧十分有活力，脚趾头还在乱转。
楚昀带几人走到进来的地方，卫行之站在巨石前，似乎在想什么，都没注意到来的几人。
卫翎川从几人中间跑出来，欢快地奔向卫行之：“小叔叔！”
卫行之反应极快，伸手接住卫翎川，笑着斥道：“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有小叔叔在，我怎么会摔，小叔叔肯定会接住我。”卫翎川哼道，“小叔叔，我的鞋丢了，衣裳也破了。”
卫行之将外袍披在卫翎川身上，弯下腰待卫翎川跳上来，手托着他的屁股：“鞋怎么丢了，衣裳又是怎么破的，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鞋我也不知道怎么丢的，衣裳是……”卫翎川侧过头看着华永延，道，“是被狗咬烂的。”
华永延方才一丝轻微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气得七窍生烟，别开脸，楚昀微笑着道：“卫小公子的衣裳是家侄无意弄坏的，还望见谅，改日我会带他上门给小公子赔礼。”
卫行之依旧是笑着：“小孩子间闹着玩罢了，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谁跟他闹着玩。”
“狗都不跟他玩。”
俩人同时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二人一愣，又同时笑起来。
一笑泯恩仇，虽然二人没有握手言和，但也心照不宣地勉强和好了。
楚昀又将玉女像被破坏的事情告诉了卫行之，表示非常抱歉，改日会登门道歉，重修玉女像的钱也全额由华氏出。
几人在巨石这儿等袁奉高，任长逸手轻抚着小满的剑身。
很快，袁奉高就回来了，他径直走向任长逸，问道：“可有受伤。”
任长逸摇了摇头，众人出了出门便分道扬镳，卫行之背着卫翎川回营地，楚昀带着俩人回客栈，任长逸同袁奉高走了，一步三回头地看任长明。
袁奉高问道：“还有事么？”
任长逸终于收回视线：“他怎么跟大师兄走了……”
“他们是一起来的会稽，我听楚天成的随侍说，长明一整个冬天都在他的洞府。”袁奉高随意道，观察着任长逸的脸色。
任长逸果然生气了，口无遮拦：“白眼狼，跑了三年还不着家，等我回去便告诉母亲！”
袁奉高但笑不语，揉了揉他的脑袋，任长逸看着二师兄弯弯的眼睛，垂下眼帘，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为何你是最后来找我的，你不应该是第一个发现我失踪的么。
可看到二师兄含笑的眼睛，他突然就不想问了。
就这样吧，他已经弄丢了任长明，不能再没有袁奉高了。
回到客栈，楚昀命楚鸣去取冰，他动作轻柔挽起任长明的衣袖，看着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臂肿胀发紫，眉头微蹙，望向任长明，轻声问道：“真的是扭到了么？”
任长明想要抽回手，却使不上劲，道：“哎呀，其实没什么事，过两天就好了。”
“任长明。”楚昀语气沉下来。
任长明别开脸，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心虚道：“可能是……断了。但真的没关系，会自己长好的。”
楚昀揉了揉眉心，翻涌着的怒火最终化为一滩透心凉的冰水，轻叹一声：“为什么要骗师兄呢，因为不信任我么，长明，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么，让你不敢对我敞开心扉，让你总是有所顾忌……明明，不要让我猜好么。”
华永延听着小叔的语气，恨不能自戳双耳，只能在旁边一动不动地装死，降低存在感。
任长明感觉整个右臂都麻了，一点知觉都没有，浑身的血液灌入心脏，扑通扑通几欲跳出心口，搅得他五脏六腑不得安宁，连呼吸都疼，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不是的……”
心中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出口，一句轻飘飘的“不是的”却难以道尽万千感慨。
要他怎么说呢，说他因为已无金丹灵力，不过一介废人么；说他蹉跎三载春秋，容颜不再么；说他本非任氏的二公子，二人的身份天上地下，他配不上师兄么。
种种原因所致，他自卑，他不愿给师兄添麻烦，他不敢攀扯师兄，可是这怎么说得出口呢，
楚昀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情绪，轻轻托起任长明的右臂，将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断臂的经脉中。
灵力似穿针引线般将断骨缝起来，骨头在灵力滋养下缓慢地、笨拙地生长，咬合。
屋内阒静无声，华永延也刻意放轻了呼吸声。
半卷的竹帘被风拂起，这客栈没有备冰，楚谦只好捏诀凝成一块冰，楚鸣不敢耽搁，拿丝绸包起来去房间，推开门，便看见眼前的一幕。
自家公子面无表情托着任公子的手臂，为他渡灵力，平日里聒噪嚣张的华小公子缩在一角，跟个鹌鹑一样。
虽说公子脸上不见波澜，但平时总是微笑的人突然没了表情，到底还是叫人心里发怵。
楚鸣举着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灵力凝聚的冰不易化，给他冰得龇牙咧嘴。
渡完灵力，楚昀又轻轻将任长明的手臂放下来，声音没有温度：“手不要提重物，今日尽量不要用这只手，我先出去了，你早些歇息，有事唤楚鸣他们。”
任长明手垂在身侧，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挽留。
楚昀看了一眼角落的华永延：“出来。”
华永延连忙跟上小叔，到了楚昀房里，楚昀在外间的太师椅坐下，示意华永延：“坐。”
华永延乖乖坐在小叔对面，脑袋里把白日的事过了一遍，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没错，全是卫翎川的错，可他认为又没用。
楚昀也不看他，垂眼看着裁云，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扇骨：“知道今日错哪了么？”
“知道。”华永延坐得笔直，嗫嚅道，“不该跟人打架……”
“不是不该打架，是不该先动手，落人口实。骂人是你在先，动手也是你在先。”楚昀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华永延低下头：“我错了。”
“回房间好好休息，明日百花狩你想去便叫楚谦他们陪你，不想去就待在客栈，百花狩结束后回平林，自己去领罚。”楚昀起身走进内室。
华永延挨了训，十分郁闷，下楼时楚鸣还在一楼喝茶，也是正好撞上了，华小公子瞥了楚鸣一眼，语气不善：“出来，陪我练剑。”
……
鸣涧山脚，卫氏营地，卫行之的主帐内，卫翎川坐在床沿，双足浸在玉盆里，卫行之坐在小板凳上给他按脚。
卫翎川看着小叔叔的发顶，他想问什么就问了，直接道：“小叔叔，昨日我没回宗门，你不知道么，没人告诉你么？”
卫行之动作不停，揉搓着他的脚趾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不知道。”
“那你今日随他们一起进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卫翎川逼问道。
卫行之将他的脚从水里捧出来，拿帕子细细地擦干：“我怕他们找不到路，便在那里等着，对不起，川儿，小叔叔错了。”
“你是带他们来的，不是主动来找我的，为什么知道我不见了，你却没有要找我。”卫翎川咄咄逼人。
卫行之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知道。”
卫翎川脚踩在他的膝盖上：“骗子。”
“小叔叔怎么会骗你呢。”卫行之也不恼，耐心地哄道，“今日委屈川儿了，夜里要不要留在小叔叔的帐子里？”
卫翎川板着脸：“我不跟骗子睡。”
卫行之叫人收了盆，见小孩儿还在生气，把人按倒，囫囵塞进被窝里，笑道：“睡晚了长不高。”
卫翎川气已经消了大半，忽然想到楚昀口中的祭坛，便问道：“小叔叔，那个幻境是什么时候设的，我们家的祭坛怎么设在那里，我都不知道，供的又是什么鬼东西，见都没见过。”
卫行之的笑意淡了几分，把被子掖好，敷衍道：“我骗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幻境脱身忽生阋墙隙，师门同气骤起参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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