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之青》凤羽听澜

8、金色的波澜 午前，

　　午前，春香楼大部分男客已经离去，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姑娘们房里吃着早点；姑娘们懒在床上不想起来；小丫头们已经开始往各屋里送洗脸水；杂役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库管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来往物资；账房扒拉着算盘算昨日的收入和支出；婆子们杀鸡、捡蛋、剁肉、打扫；厨子们准备着这一日的食材。因为春香楼每天都营业到很晚，为了不打扰客房里的休息，这些活儿都是推到第二天早上才干。
　　秦香一个人在后院儿水井边搓衣服。正月的井水冰凉入骨，她双手冻得通红，麻木地搓着，已经不觉得疼。
　　这时一个小丫头走过来对她说：“妈妈让你去她屋里。”
　　一只小麻雀立于枝头，滴溜溜转着眼珠，身上长着一根红色的羽毛。
　　……

　　日光照射下，诺大的太湖泛着金色的波澜，波澜下面是青碧色的湖水，再往下是深厚的墨绿，再再往下是看不清楚的深黑！
　　柳树刚刚发出新芽，鲜嫩得让人不忍触碰。太湖路上的车马络绎不绝，一楼的店铺已经迎来今天的第一波客人。
　　春香楼二楼东南角开着一扇窗，窗口站着两名女子，在低声说着话。
　　没有人听见她们说了些什么，也没有人好奇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开着窗。似乎所有的人都很忙，忙着自己的生计、自己的事情，没人有时间关心别人冷不冷。
　　府衙后面的内宅里，一男一女赤裸躺在床上，下身盖着被子。
　　女人用右手胳膊肘将自己的上半身支起，左手抚摸着男人的胸脯，撒娇说道：“大人您就放了她吧！她是被我连累的。”
　　男人烦恼地说：“你们这些女人啊！可真是麻烦。这才半天的功夫，先是你们钱老板来求我放了你们，然后又是李夫人派人来说务必把案子做实，现在你又来求我，真是弄得我一个脑袋三个大！”
　　女人问：“为何要把案子做实？”
　　男人答：“案子做实了，你就得在这牢里呆三年。三年之后，那李松年肯定连你姓什么都忘了。这个李夫人，真是算盘打得噼啪响！”
　　女人撒娇说：“三年啊？那确实时间有点儿长。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有大人您在，肯定不会委屈了我的。”
　　男人抚摸着女人的肌肤：“放心吧！既然你是在我这儿，保证你饿不着冻不着。只不过，既然是要做成铁案，供状画押就一样都不能少。你的供状我已经让人替你写好了，一会儿你按个手印儿就行。至于你的那个同伙，她一直不肯认罪。你也劝劝她，只要她按了手印儿，看在钱老板的面子上，跟你一样待遇。”
　　女人无奈地躺下了：“她呀？你想让她认罪，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
　　男人问：“何必受皮肉之苦呢？”
　　女人说：“她本来就什么都没干，只是给我弹了支曲子，就天下掉下来这么大个罪名。这种不白之冤，是个人都是不会随便认的。我若不是有大人照拂，我也不会认的。”
　　男人说：“这事儿还得怪你，把那李松年的魂儿给勾了。他家那位，可不是个善茬！”
　　女人委屈道：“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谁知道他那么脆弱，才一次就要纳我做妾。若是人人都像他这样，春香楼里的姑娘岂不都给别人做妾去了！”
　　男人又把女人搂进怀里，色眯眯地说：“不是他脆弱，我的魂儿也被你勾去了~~~”
　　……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好像那圆圆的月亮在哭泣。
　　晚上秋风得了空，来秦香屋里寻她，见她正坐在椅子上吹箫，箫声里充满忧伤。可是秋风完全没有听出这箫声有什么不对劲，还以为她只是吹着玩儿。
　　秋风直接往床上一躺，舒展他累了一天的筋骨，随口问道：“衣服洗完了？开始吹箫了。”
　　秦香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难道我只配洗衣服？”
　　秋风一听话风不对：“哎呀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
　　秋风立马坐了起来：“我就随口一说，你咋还生气了呢？”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对对对！我胡说八道，是我胡说八道。”
　　秦香扭过头不看他：“我就是一个青楼女子，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秋风根本没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还在开玩笑：“你是青楼女子，我是青楼男子，咱俩差不多！”
　　“差远了！你是春香楼的镇宅之宝，护卫、杂役、婆子、小丫头都得听你使唤。那些公子、老爷们来到咱这儿，都不敢正眼看你。就连我娘和钱妈妈也是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好像生怕你跑了，这楼就塌了似的。”
　　“我有那么凶神恶煞么？”
　　秦香顺手拿了一把镜子递给他：“你自己看看有没有。”
　　秋风照了照，还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一点点小胡子：“好像是有那么点儿。”
　　秦香抢过镜子：“行了！忙你的去吧。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秋风抬腿要走，还没出门就又折回来：“净扯闲篇儿，正事儿忘了。钱妈妈那边怎么说？”
　　秦香呆愣了一下，但她早已准备好了回答：“她说她会想办法，需要再走动走动。”
　　秋风点头：“有办法就好。”
　　秋风走后，秦香从桌斗里拿出胭脂、螺子黛、珍珠粉、朱砂、唇脂、花钿、蔻丹，照着镜子一一在脸上试用。以前她虽然没给自己化过妆，但是给娘化过。她今天用的这一套东西是钱妈妈中午给她的，都是上等的成色、太湖路上顶级的货品。
　　化好了妆，秦香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认识她！镜子里的女子美妙绝伦、倾国倾城，却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一只长着红色羽毛的小麻雀站在她半开的窗口躲雨，用嘴巴梳理着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