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21、旧案的冤屈逐渐清晰

　　傅惊珩在苏砚知跟他摊牌之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闷着头一个人往前冲。他放慢了一点步调，但放慢不等于停——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梳理证据链的内在逻辑上，而不是急着去追下一个人名、下一块物证。

　　他把12·17案所有的材料重新排了一遍序。按时间线。

　　2006年11月23日，源丰建材经营部开出一张水泥、沙子的收据，签收人姓赵。这批建材去向不明，但水泥的保质期有限，如果买了短时间内不用就会失效。2006年12月1日到12月15日之间，苏建国与赵永强有过三次通话记录。苏砚知说父亲跟赵永强"闹掰了"，但闹掰了的人还会在案发前半个月通过三次电话？这更像是在谈什么事。2006年12月17日下午2时47分，苏建国从茶楼座机拨出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赵永强。通话时长五十八秒。下午3时10分到3时30分之间，苏建国和周慧敏遇害。2006年12月18日上午，那辆银色面包车出现在茶楼前街，缓慢驶过。

　　傅惊珩在办公桌上把时间线捋了三遍。他看着"2时47分"和"3时10分"之间那二十三分钟的间隔，忽然想到一个之前没考虑过的可能性：

　　如果那通电话是苏建国打给赵永强约他来茶楼的呢？

　　苏建国生前报警了吗？卷宗里没有记录。但如果苏建国是约赵永强来"面谈"，期间发生冲突、升级、开枪——那赵永强就不是"潜入行凶"，而是"应邀前往"。这一字之差会改变整个案子的定性。苏建国主动约赵永强来茶楼，意味着他对赵永强的危险程度判断不足，或者他手里有筹码让赵永强不得不来。

　　傅惊珩拨通了退休老刑警郑海生的电话。郑海生当年是苏建国的搭档，59岁，已经退休两年，住在珠城郊区的老居民楼里。傅惊珩跟他约了周六下午见面，说自己"想了解一些关于苏建国的事"。

　　周六下午，傅惊珩提着两斤水果去了郑海生家。老郑的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老式的皮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张发黄的钩花桌布。郑海生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大叶子绿茶，泡得酽。

　　"你找我了解建国的事？"郑海生的嗓音粗粝，说话慢，"你是刑侦队的吧？林建国的小子？"

　　"林支队带的兵。傅惊珩。"

　　"哦，小傅。"郑海生点了点头，"你说。"

　　傅惊珩把12·17案目前查到的线索整理成一个简短的口述，末了问了一句："郑叔，苏建国生前跟一个叫赵永强的人是不是有过很深的关系？不止是债务问题那么简单。"

　　郑海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叶在水面上转了个圈。他把茶杯放下，搓了搓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建国那个人……讲义气。"郑海生慢慢地说，"当年我们一块儿进厂当警卫，后来厂子倒了他去开了茶楼。赵永强跟他是一个部队出来的，关系很好。后来赵永强干了些不干净的事，建国想拉他回来，拉不动，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不干净的事？"

　　"倒卖军械配件。□□的零件。"郑海生压低了声音，"赵永强手上有渠道能搞到改枪的零件，建国知道这事儿之后拦过他，两个人吵过好几次。最后一次吵是在茶楼里，我当时也在。建国拍着桌子说'你再干这个我就报警'，赵永强黑着脸走的。"

　　傅惊珩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住了。倒卖军械零件，□□改枪的零部件来源。这就对上弹道分析里那把"□□改"的来源了。

　　"后来呢？"

　　"后来赵永强给建国打过几次电话，说什么'你不报警咱俩还是兄弟'之类的话。建国没报，但也跟他彻底断了往来。"郑海生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唇抿了抿，"再后来建国和周慧敏就出事了。我当时那阵子不在珠城，等我回来人已经没了。"

　　傅惊珩把这一条记下来。苏建国掌握着赵永强倒卖军械零件的证据，他手里有筹码，所以才能在12月17日那天一个电话就把赵永强叫到茶楼来。他那通电话不是讨债，是摊牌——"我手里有你的东西，来谈"。

　　赵永强来了。冲突爆发了。苏建国大概没料到对方身上带了枪。

　　郑海生送傅惊珩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又说了一句："小傅，建国那个人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他死的时候身上那盆脏水泼得太冤了。你如果能查清楚，替他说句公道话。"

　　傅惊珩站在老居民楼的楼道里，对着郑海生点了一下头。

　　"我尽力。"

　　回程的路上他想，苏砚知从前世带回来的"真相"，恐怕比他目前拼出来的这块还要完整。苏砚知知道赵永强当年干过什么，知道他父亲掌握了什么，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苏砚知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不敢说。

　　傅惊珩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苏砚知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收了回去。他现在打过去说什么？"我猜到你爸当年手里有赵永强的把柄了？"还是"你上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座上，重新发动了车。

　　不急。他还有更多碎片要拼。拼得再碎一点、再密一点，等整张图全露出来的时候，他再去跟苏砚知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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