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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彼得罗扎沃茨 温朔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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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朔听到了陆炀的话,扯起嘴角朝陆笑了一下,之后身体就像是脱力一般酸痛不已。平淡的目光像水一样穿过车窗、越过雪原,望向公路尽头。
失去了太阳的世界,原来如此冰冷。
陆炀感觉这孩子多少有点自闭,年纪轻轻却的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遥想自己像温朔这么大的时候,刚拿到研究生毕业证恨不得立刻盖个楼告诉全世界:我陆炀全世界第一无敌牛逼。
这条公路全程沿着拉多加湖修建,如果是白天可以一直欣赏湖景,将景色尽收眼底。现在黑压压一片,只能看见零星水光,实在可惜。
大灯照亮前方的一段距离。陆炀踩着油门,观察着天上那朵杀千刀的云,果然十分钟不到就有几片雪花落在了前挡板上。
导航机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
【前方天气预警,预计中雪至大雪路段持续一百二十千米,请注意安全驾驶,祝您路途愉快】
陆炀骂了句脏话,这个下雪路段比他想象中长了许多:“看来我们今天是开不到彼得罗扎沃茨了,中途找个地方落脚吧。”
温朔点点头,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两人的位置。再往前开不到一百公里的位置刚好是奥洛涅茨,是个人口聚集量较大的小城。
“开到奥洛涅茨时间很充裕,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晚。不过还是要开过这段风雪路段。”
陆炀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他们慢点开开到那里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没关系,这段路是平原,下雪了也挺好开的。”
温朔翻着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感受到陆炀若有若无的视线,每次划到餐厅推荐陆炀的耳朵都会动一下,倍感神奇:“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炀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只要不吃列巴,都可以。”并非客气,他是真不怎么挑食,除了干巴巴的面包,什么都吃的下。
温朔收起手机:“那就到地方现挑吧。”
俩人慢悠悠的开到了奥洛涅茨,城镇在环绕在湖水周围,比起圣彼得堡城区,这里更有乡村气息。夜晚的广场上聚满了人,有旅客也有本土居民。酒吧驻唱的低沉嗓音悠悠从远方飘过,灯火通明。
“他们看样子都会营业到很晚,不饿的话咱可以先把行李安顿好,再去找饭吃?”陆炀提议道。
温朔:“好。”
圣诞将近,有很多上班族拖家带口的来追极光,正值旅游旺季,想必酒店已经爆满,二人只好退而求其次,挨家打听街边民宿还有没有空房。
连续被告知满房,温朔皱眉道:“看来不止我们被雪留在这里。”
“大家的想法大差不差,这就是人类的聚集性啊……”陆炀蹲在路边,团了个雪球,“做好最坏的打算吧,锦鲤小朋友。”
温朔轻笑了下:“要是今天真的没地方住,我可就要愧对锦鲤之名了。”
抱着尝试的心态,温朔推开了最后一间民宿的大门。
这间民宿看起来年头不小,高低是父亲辈的老房子,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种居住环境,即使如此陆炀也不抱希望。
两人站在狭窄的门口处,身上还带着雪花,好不狼狈。
温朔和前台老板聊了几句,皱眉道:“真的没有屋子了吗……”
那老板小哥耸耸肩,只得表示爱莫能助:“要是你俩不介意的话……哎呀,稍等我接个电话。”
这民宿用的依旧是老式座机,丁玲当啷的闹铃响起,有种穿越回到苏联错觉。
老实说陆炀并不在意今天晚上能不能住上温暖舒适的大床,大不了就在车里和温朔挤吧一晚上的事。反正温朔买了驻车加热器,买都买了,不用就浪费了。
就是不知道温朔细皮嫩肉的能不能接受对付一宿。
陆炀悄悄凑在温朔耳边,低声嘟囔道:“这电话来的真是时候,你说会不会是退房的?”
温朔环着胸,推了下眼镜,迟疑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概率为零的事件。”
“那你说,概率有几成。”
温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随便说个数,终究也只是猜着玩,没意义。”
陆炀本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被温朔这么一点,彻底激发了他的小宇宙,跃跃欲试,挑唆道:“我们来打个赌吧,小锦鲤。”
“赌什么?”
陆炀扯着温朔的围巾,无奈撇嘴:“一定要赌点啥吗?你不能欺负老年人啊。”
闻言温朔笑了下,歪着头反问道:“老年人欺负小孩儿就可以了?”
“哎呀,你这孩子。”见没糊弄过去,陆炀白色的小虎牙随着他的表情露出来,“我也没啥可赌的,你要是不嫌弃,我就从湖里给你钓条鱼煲鱼汤吧。”
刚才和温朔挨家挨户的走在路上时他就注意到湖里的大鱼了,眼下自己身无分文,除了卖身给温朔,他也就只剩钓鱼抵债这一个选择了。
温朔想都没想,点头道:“也行。”
见他一副随便样,陆炀本想问问他赌什么,结果没等他张口,温朔便举起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我赌今晚有五成把握能睡在这儿。”
陆炀笑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儿比到:“那我就赌今晚有五成把握睡大街。”
“大叔,你对人生的态度就这么消极吗。”
陆炀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想在大雪天睡在自己的老尼瓦里很久了,只好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自然理解了。”
俩人斗嘴的功夫,老板已经打完了电话,笑意盈盈说:“刚才有人退房了,现在刚好剩出一套大床房,二位可以接受吗?”
原本吊儿郎当靠在楼梯把手上的陆炀闻言差点从上面摔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二人。
我总不能是毒奶成功了吧,不不不,应该还是多亏了这条大锦鲤?!
温朔用目光询问着陆炀的意见。
“我一个老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能有啥问题,你能接受就好。”他耸肩道。
温朔也没意见,利落的付了钱。
陆炀跟在温朔身后打趣,挤眉弄眼地说:“你有这运气不考虑去刮个彩票吗?”
“没兴趣。”温朔谦虚道,“险胜,鱼汤可以做平淡点吗,大叔?”
陆炀爽快的答应了,比起鱼汤,温朔和自己开玩笑的样子就像他在北京胡同捡回家的那只小橘猫。
那猫一开始对铲屎官爱搭不理的,等熟悉后便开始蹬鼻子上脸。
等陆炀下班回家时打开门看见它,它的眼神就像再说:这是你家吗?快从咪的家里滚出去!
他们回到车上拿行李,两人行李都不多,也不用拿换洗衣物,各拿了点洗漱用品就走了。
半路陆炀叫住了温朔:“那个……额,阿嬤要不要从车上下来,我怕晚上车内太冷。”
温朔迟疑了一阵:“骨灰不会感冒。”
“我不是,哎呀。”陆炀晃了晃脑袋,说了实话,“我就想跟另一位旅伴打个招呼……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
自从知道温朔背着阿嬷的骨灰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陆炀就想和阿嬷见一面,虽然人鬼语言不通,但是感情到了、心意到了,他相信阿嬷在天之灵也能接收到。怎么不算一种心诚则灵呢?
温朔沉默了,有时候人和人的脑回路确实是不通的。他一开始选择自驾便是防止经常挪动阿嬤的骨灰,既然陆炀这么说,他也只答应打开背包让他打招呼。
“最上面这个檀木盒就是。”他给陆炀指了一下那个四四方方的精致小盒,“你别碰她。”
小盒子被绳子固定住,安稳的坐落在所有物品的最上方。
“阿嬤你好呀。”正如前言,陆炀真的在对着温朔的背包打招呼。仿佛坐在后座的不是个骨灰盒,而是位慈祥的老太太。他诚恳道:“祝您路途愉快,我保证把你们祖孙俩安全送到目的地。”
温朔静静的看着他,这场景本该让人觉得滑稽,但套在陆炀身上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他抱着手上的物品,微微垂下眼眸,并未催促。
片刻后陆炀小心翼翼的合上了背包,锁好车门跟在温朔身后进了民宿大门。
房间四四方方的,其实还挺温馨,床也够大。唯一的缺点是隔音一看就非常不好的样子,隔壁小孩哭闹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两人随意找了个路边看起来很受欢迎的本地菜,服务生端了份罗宋汤上来,陆炀钥了碗递给温朔。
餐馆的壁炉烧的很旺,浑身寒气被驱散,温朔小口抿着汤:“希望这场雪不会持续太久。”
陆炀举着手上的肉串,这里的羊肉串和国内的有很大区别,尤其是肉块的大小,一口塞进嘴里有些费劲。不过依然很好吃,他享受着嘴里爆开的油脂,附和道:“最好明天就放我们走。”
店内的暖光衬得食欲大增,木墙照的发红,邻桌的本地人三两成群的喝着酒。窗外冰雪满天,屋子里的人们享受着冬天和生活。
温朔咬了口土豆饼,忽而陆炀的目光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他顺着看去,外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家人凑在拉多加湖的打卡点兴高采烈的拍着合照。
陆炀垂下眼眸,睫毛的阴影和黑眼圈重合在一起。他感觉自己有点不正常,看见别人幸福就会嫉妒,可他理应为他人的幸福而感到高兴才对。
温朔抬眸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好像很羡慕。”
被温朔戳破,陆炀忽然觉得手上的烤肉都不香了,味同嚼蜡:“谢谢你这次精确的用词。”这话不是嘲讽,他真的谢谢温朔没用嫉妒来形容自己的表情。
陆炀趴在桌子上,用勺子搅拌着汤:“能不羡慕吗?生活对我开了一枪又一枪,而我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公民,我觉得自己倍~棒。”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朔捂起嘴低声笑了:“你确实很棒。”
陆炀耳朵动了动,歪着脑袋,被他这么一夸心情就好了不少。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满足阈值原来这么低:“你看这里的人,陪伴在家人身边,钓鱼、砍柴,生火做饭,下雪就窝在家里喝酒睡觉。天大地大,舒服最大。我觉得人类挺奇怪的,明明有这么轻松的过活方式却偏偏有人愿意困在高楼大厦里。”
温朔安静听着,他没在大城市生活过,自然不懂陆炀的忧伤,轻声回应:“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罢了,他们安稳他们的,你闯你的事业,没区别。”
陆炀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得轻松:“哟,小同志还挺会开导人。”
他夹了块烤土豆放进温朔碗里:“不过说实话,一路北上越往北,我越觉得舒服。没人、没压力、风雪干净、路也开阔,往前开就是无尽雪原,想去哪就去哪,真的没人管。”
“确实。”温朔轻轻应声,“这里很自由。”
两人没在说些沉重的话题,转而商量着后面的路线,隔壁酒吧的歌声传来,低沉嘶哑的俄式小调为这顿饭做点缀,增添了几分风味。
吃完晚饭雪势渐大,路面覆上薄白,两人慢慢踏着雪走回民宿。
风雪落满肩头,夜色静谧。
随后入房、关灯歇息,直到深夜悄然来临。
深夜。
陆炀睁开眼,床头的另一侧响起了十八禁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墙之隔的小情侣似乎没有收敛的意图,反而越战越勇。他只得无助在心里骂娘,外国人还是太开放了。
他扭过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温朔均匀起伏的背影。月光下,少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为了取暖蜷缩在一起。
横竖睡不着,陆炀悄咪咪的起身又往壁炉里加了点柴火,随着温度的升高,温朔紧皱的五官逐渐放松下来。陆炀支着脑袋看了他一会,确定对方睡的安稳便松了口气。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每天睡觉都睡的心惊胆战,生怕错过了任何一条工作消息,手机铃声一响,脑子立刻就清醒了。
学名叫什么来着?陆炀歪着脑袋,记忆忽然一片混乱,医生的话模糊不清,恍如隔世。
耳边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他重新爬回床上,头疼欲裂。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似乎也没了动静,陆炀用被子蒙住脑袋,透过来的光勾勒出温朔睡着的身影,愧疚感直冲心头。答应送这对祖孙俩到摩尔曼斯克,他必然要做到。他说的信誓旦旦,却忽略了自己如今的精神状况。
事已至此他只能强迫自己入睡,好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