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死局 沉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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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夜幕铺盖四野。
远古裂隙如同一道狰狞的巨大伤疤横亘大地，漆黑浓雾源源不断自深渊底部翻涌升腾，盘旋在高空化作厚重乌云。暗红色月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把残破的祭坛石柱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小队众人匍匐在一处低矮碎石土坡之后，借着枯萎发黑的灌木丛隐蔽身形，小心翼翼望向高地之上的祭坛。
残破巨大的石质祭坛坐落在裂隙边缘，十几根风化残缺的石柱环绕法阵基座，石柱表面古老符文被黑雾浸染，隐隐泛出幽暗的紫光。祭坛内外守备森严，至少上百名黑袍信徒分列各个通道口，无数亡灵战士、畸变魔物来回巡逻，把上山的几条通路死死封死。队伍最中央，一身玄色绣暗纹长袍的大祭司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的黑暗能量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黑袍都要浑厚。
“对方兵力至少是我们的十倍。”肖烽压低声音，望远镜紧紧贴在眼前，仔细清点布防，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正面硬冲，我们撑不到祭坛台阶之下就会全军覆没。”
身旁队员呼吸放得极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凝重。一路从青峰基地突围至此，十四人的精锐小队，如今只剩下十人。一路血战，人人带伤。苏知予的右手依旧处于麻木失灵的状态，仅仅能调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连完整的单体治疗都很难稳定释放。
通讯器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青峰基地那边的炮火轰鸣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隐约传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边的满月越升越高，距离午夜最佳仪式窗口，仅剩三小时四十分钟。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一个月，而青峰基地根本撑不到下一轮满月。
苏晚指尖微微颤抖，血脉在体内剧烈躁动，耳边持续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那是裂隙深处巫王残魂溢出的精神力量，不断在脑海里反复呢喃，放大心底的怯懦与愧疚。
“我可以听见他的声音。”苏晚嘴唇微颤，低声说道，“他在跟我说，千年前那名贵妃，最后也是徒劳，千万人的死亡，全部是血脉带来的罪孽。”
“不要被他的言语裹挟。”苏知予侧过头，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右手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气，“那是精神蛊惑，专门挑人内心最柔软的伤口攻击。千年前她做到了，今天你也一样。”
短暂沉默过后，肖烽在地面摊开简易手绘地形图，指尖快速在石头上标记点位，敲定最后的突袭方案。
“分两组。第一组六人，由老齐带队，绕到祭坛东侧山谷，引爆身上携带的炸药，制造大规模骚乱，把大部分亡灵、黑袍信徒的主力全部吸引过去。这一组的任务就是牵制，不计代价拖住敌军注意力。”
他指尖重重点向祭坛主台阶：“剩下我、苏知予、苏晚，我们三人，趁防线空虚，从西侧一条布满乱石的隐蔽陡坡迂回，直冲祭坛核心法阵。只要苏晚能够踏入法阵圆环，就可以启动封印祷文。”
话音落下，空气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东侧吸引火力的小队，几乎等于赴死。炸药吸引敌军全部火力，他们很难活着突围撤退。
老齐，最早跟随苏知予建设青峰基地的觉醒者，脸上布满风霜，平静地点了点头：“交给我们。从灾变降临那一天起，我们活着，本就是为了守住更多普通人活下去的机会。”
六名队员依次上前，和剩余三人无声拥抱。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只有末日之下沉甸甸的生死托付。他们检查身上的炸药包、弹药，将多余药剂分出留给苏知予三人。
“保护好她，一定要完成仪式。”老齐目光坚定。
夜色里，六道身影弯腰，悄无声息消失在东侧的黑暗山谷之中。
苏知予、肖烽、苏晚伏在土坡之后，心脏咚咚剧烈跳动，手心沁出一层冷汗，静静等待信号。
几分钟之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骤然在东侧山谷炸开！冲天火光撕裂黑夜，乱石与黑色烟尘腾空而起。
“那边！有入侵者！”
祭坛之上瞬间大乱。大祭司厉声下令，大批亡灵战士、七八十名黑袍信徒调转方向，潮水一般朝着东侧山谷疯狂涌去，绝大部分巡逻兵力被爆炸声彻底牵引走。祭坛主通路的守卫瞬间变得稀薄。
“就是现在，走！”
肖烽低喝一声，一手握紧合金长刀，一手拎起一把短柄弩箭，率先冲出灌木丛。苏知予护着苏晚紧随其后，三个人踩着锋利的碎石，顺着西侧几乎不成道路的陡坡向上攀爬。
碎石不断顺着山坡向下滚落，尖锐石块划破裤腿，膝盖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下方留守的少数守卫很快发现山坡上的三道身影。
“有人从西侧上山！拦住他们！”
剩余二十余名黑袍信徒，数十只亡灵怪物立刻调转矛头，朝着陡坡扑杀过来。黑暗术法火球接二连三砸落，碎石泥土不断在三人身边炸开。肖烽举刀向前，独自挡在前方，刀刃翻飞，不断斩杀扑上来的亡灵，弩箭接连射出，逼退逼近的黑袍术师。
数道黑暗诅咒光束朝着苏晚直飞而来。苏知予拼尽全力调动体内残存的圣能，掌心勉强撑开一层薄薄的光盾。光盾仅仅支撑两秒便轰然碎裂，冲击波狠狠撞在她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她踉跄着后退几步。
右手依旧毫无知觉，旧伤因为剧烈震荡再次撕裂，纱布很快被新鲜的血液浸透。她已经再也释放不出强力攻击技能，仅剩的微光只能在苏晚手臂被碎石划伤的时候，微弱地抚平表层皮肉伤口。
一路上，不断有敌人蜂拥阻拦。肖烽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汗水混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却半步不曾后退，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往祭坛高台的血路。
终于，三人跌跌撞撞冲上祭坛的石质平台。
巨大圆形法阵就在平台正中央，古老符文凹陷刻在石头地面，被黑雾覆盖。只要踏入圆环之内，苏晚就可以吟诵血脉祷文，开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封印仪式。
可还不等苏晚向前迈出脚步。
一袭玄色长袍的大祭司，缓缓从石柱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东侧山谷的厮杀呐喊声远远传来，他完全没有前去支援的打算，自始至终守在祭坛核心，等候着他们自投罗网。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手里握着一根缠绕枯骨的法杖，法杖顶端黑色晶石跳动汹涌的黑暗能量。
“我等你们很久了，血脉继承者。”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千年前的故事，世人皆被蒙蔽。所谓封印，本就是献祭。献出你的血肉魂魄，唤醒巫王大人，新世界就会降临。”
“你读的，是被篡改过的史书。”苏晚站在原地，强压下耳边不停回响的蛊惑低语，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后退半步。
“真相？何为真相。”大祭司缓缓抬起法杖，黑雾顺着地面不断蔓延开来，“千年前那名女子，最终依旧葬身祭坛。牺牲，才是宿命。”
话音刚落，他手掌一挥，汹涌黑色浪潮直扑三人。
肖烽立刻横刀挡在二人身前，刀刃撞上黑暗浪潮，巨大冲击力将他狠狠震得向后滑出数米，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就在这激烈对峙的瞬间，裂隙深处，一股庞大无边的精神力量骤然爆发。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笼罩整个祭坛。
苏晚只觉得眼前光影骤然扭曲，周遭的祭坛、黑袍大祭司、身边苏知予和肖烽的身影全部消散。
她坠入巫王残魂制造的精神幻境。
眼前是燃烧倾覆的千年古城，烽火连天，遍地尸骸。无数死去百姓的面孔浮现在四周，一声声控诉萦绕耳边。
“都是因为你的血脉，我们才会死。”
“不要挣扎，献祭自己，一切苦难就会结束。”
巨大的愧疚如同深海巨浪，想要将她彻底吞噬。幻境之中，千年前那名身着素衣的贵妃站在火海中央，缓缓朝她伸出手，耳边的低语不断放大，引诱她放弃抵抗。
现实世界，苏晚呆呆站在原地，双目空洞，身体微微颤抖，双脚距离法阵圆环仅仅只有三步，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抓住苏晚意识沉沦的机会，高举枯骨法杖，准备强行以咒术牵引苏晚走向错误的献祭点位。一旦踩错法阵节点，裂隙枷锁便会彻底粉碎，巫王残魂将会挣脱禁锢。
“苏晚！清醒一点！”苏知予高声呼喊，左手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可苏晚的意识深陷幻境，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肖烽提刀冲向大祭司，长刀裹挟全部力量劈砍而下，大祭司挥动黑雾法杖，数道黑暗骨刺从地面破土而出，死死拦住肖烽的攻势。
祭坛之上，决战已然拉开帷幕。远处东侧山谷的厮杀声响正在一点点微弱下去，前去牵制的六名队友，恐怕已经尽数陨落。
暗红的满月，缓缓爬到夜空正中。午夜，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