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破碎归途 山风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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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凛冽，裹挟着细小锋利的石砂打在脸颊上，一阵阵刺痛。
这条古老巡逻小道紧贴垂直的岩壁开凿而出，内侧是湿漉漉滴水的黑色石壁，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裂谷，黑色的空间乱流在谷底翻涌，偶尔卷上来一缕黑色雾气，触碰到岩壁，岩石表面就会被悄无声息腐蚀出浅浅凹痕。
道路本就狭窄，秘境崩塌之后，一大半路面已经损毁。有的地方直接断裂出一米多宽的缺口，只能踩着岩壁凸起的岩石小心跳跃跨过；有的路段仅仅剩下薄薄一层摇摇欲坠的石壳，踩上去就会发出危险的咯吱声响，碎石不停向悬崖下簌簌掉落。
肖烽走在最前方，萤火石微弱的白光只能照亮身前两米范围。他每走出一步，都先用匕首试探脚下岩层是否稳固，遇到断裂缺口，就先确认落点岩石承载力，再示意后面的人依次通过。
周凯走在队伍最靠悬崖的一侧，把危险的外侧全部挡在自己身前。一旦脚下路面塌陷，他可以第一时间拉住身边队友。铠甲多处凹陷变形，身上新旧伤口交错，每一次山风吹过，伤口就传来阵阵刺痛。
苏知予半扶半架着苏晚，走在队伍中间。
苏晚状态依旧很差。
灵魂反噬带来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发作。她的眼神时不时会变得空洞涣散，耳边不断萦绕无数遥远、模糊的哀鸣，那是千百年来献祭者残留在血脉之中的精神碎片。走着走着，她会忽然失神，脚步停顿，眼前浮现火光屠族的幻影。
每一次陷入幻象，她就狠狠用力掐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把游离的意识短暂拽回现实。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密密麻麻紫红色月牙印痕，有些地方甚至掐破，渗出点点血丝。
“别总伤害自己。”苏知予察觉到她小动作，低声心疼提醒，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掌，阻止她继续自残式的自我刺激，“难受可以说出来，不用全部一个人硬扛。”
苏晚嘴唇微微颤抖，浅浅摇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可是……只要我一放松，那些画面就会全部涌过来。”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我看见苏家的院子燃起大火，看见曾经和我结伴逃亡的同伴倒在血泊，还有好多陌生女孩子，被绑上祭坛……它们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赶不走。”
这就是掌控血脉的代价。力量属于她，可千百年积累下来的苦难记忆碎片，也永久烙印进她的灵魂，没有办法彻底清除。往后哪怕平安离开秘境，午夜梦回，这些噩梦依旧会反复纠缠。
苏知予心中酸涩，却没有办法说出一句简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灵魂层面的创伤，远比皮肉伤口更加漫长难熬，没有特效药，只能依靠时间一点点消磨。
队伍后方，陆雄紧紧跟随着。
后背被石片扎出来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暗红色血迹顺着衣料向下蔓延，肋骨挫伤让他不敢大步迈步，每一次深呼吸，胸腔内部都传来针扎一般的钝痛。左腿旧伤反复撕裂，每落脚一步，钻心疼痛顺着大腿向上蔓延。他默默咬牙忍耐，不发出一声呻吟，不愿意成为队伍的拖累。可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赵磊走在陆雄身侧，时不时回头观察后方黑暗。秘境崩塌，空间紊乱，时不时会有落单的畸变亡灵从岩壁缝隙钻出来。他手里仅剩五支箭矢，每一支都格外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随意射出。
“前方路面大面积垮塌。”
走在最前面的肖烽停下脚步，萤火石向前照去。
前方将近三米长的山道已经完全崩塌消失，岩壁上只剩下几处零星向外凸起的岩石抓手，脚下就是呼啸的空间乱流，没有完整路面可以落脚。想要过去，只能依靠手抓岩石凸起，横向攀爬岩壁越过这一段断层。
岩壁潮湿，上面覆盖一层薄薄青苔，十分湿滑，稍有手滑，就会直接坠进万丈深渊。
“难度很高。苏晚精神不稳，陆雄身负重伤，攀爬风险极大。”肖烽眉头紧锁，目光环顾岩壁上下，试图寻找别的绕行路径，但是左右两侧全是垂直光滑绝壁，没有第二条岔路。
山体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头顶一块巨石松动，轰隆隆顺着岩壁滚落，擦着众人头顶，直直坠入裂谷深处，很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岩壁上本就不多的几处岩石抓手，被巨石震动，其中两块直接崩落。
留给他们可以借力的支点变得更少。时间也在飞速流逝，距离秘境彻底湮灭，只剩下三十分钟出头。原地耗下去，只会被落石掩埋。
“只能爬过去。”周凯沉声道，“我先过去，到对面稳固之后，接应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多余杂念，双手牢牢抓住岩壁上凸起坚硬的岩石，脚尖寻找微小的落脚点，身体贴紧冰冷潮湿石壁，慢慢横向挪动身体。外侧就是翻滚的黑色乱流，乱流偶尔扫过，距离他的身体不过咫尺。
石块不断从指尖脚下滑落，坠向深渊。
每挪动一寸，都赌上性命。
足足耗费数分钟，周凯终于安全抵达断层对面完好的山道。他站稳之后，牢牢抓住岩壁突出石柱，伸出手臂：“过来！我可以接应！”
肖烽第二个动身，刺客身手灵活敏捷，很快顺利越过断层，到对面和周凯会合，两人一前一后守在断层两端接应队友。
接下来轮到陆雄。
后背伤口、肋骨挫伤、腿部旧伤全部叠加。攀爬岩壁需要调动腰腹、后背、手臂全身发力，每一次用力，后背的伤口就被拉扯，钻心疼痛席卷全身，肋骨仿佛要断裂一般。
他咬碎牙，双手抓住岩石凸起。
刚开始挪动还算平稳，可爬到断层中段，山体又一次震动，岩壁猛地一颤。陆雄后背伤口骤然撕裂，剧痛袭来，手臂肌肉一瞬间不受控制地脱力，右手直接打滑！
“唔！”
身体猛地向外一滑，半个身子悬向虚空，只有左手还死死扣住一块岩石棱角。脚下没有任何支撑，身体在狂风之中摇摇摇晃晃，鲜血顺着手臂，滴坠入脚下无尽黑暗。
“陆雄！”赵磊瞳孔骤缩。
对面的周凯俯身，整个人尽可能探出身，伸出粗壮手臂：“把手给我！抓住！”
陆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全身，左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白，后背伤口持续流血，体力飞速透支，左手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岩壁青苔湿滑，岩石棱角正在被手指的重量慢慢磨碎，碎石不停往下掉。
“快！坚持住！”肖烽半跪在地，死死拽住周凯的腰带，防止周凯也被一并拽下悬崖。
陆雄咬紧牙关，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身体最后残存的力量，猛地奋力向上一跃，指尖堪堪抓住周凯的手掌。
周凯浑身发力，胳膊肌肉紧绷，和肖烽两个人合力，拼命将他从悬崖边缘拖拽回安全山道。
“咚。”
陆雄重重摔落在路面，大口大口喘息，后背伤口彻底崩开，大片鲜血浸透外衣，肋骨挫伤进一步加重，一阵血气翻涌，他再也压制不住，侧过头，“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鲜血。
“陆雄！”苏知予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双手释放金色圣光，源源不断渡入他的身体，优先止血，舒缓内脏震荡。
圣光只能止住体表流血，肋骨与内脏的内伤依旧沉重。陆雄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已经失去继续攀爬作战的体力。
“我……还能走。”他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站起来，胳膊微微用力，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肩膀一软，重新跌坐回去。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苏晚站在断层这一侧，看着吐血倒地的陆雄，内心巨大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又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承受致命伤痛。灰白色微光在皮肤下极淡一闪而过，镇魂玉裂痕累累，还在勉强压制血脉。她连忙低下头，用力深呼吸，拼尽全力把躁动的情绪压下去，不敢再让力量失控。
“不能再让他强行行动。”肖烽面色凝重，“前面还有路程，祭坛附近大概率还会有秘境崩坏催生的畸变魔物，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战斗能力。”
可这里没有休息养伤的条件。山体不断崩塌，每多停留一分钟，死亡的风险就成倍增加。
赵磊握紧手里长弓，看向前方蜿蜒向黑暗深处的山道。
“我断后，接下来路上如果遭遇魔物，我负责远程牵制。我们必须继续向传送阵推进。”
苏知予快速用背包内的止血绷带，简单给陆雄后背伤口加压包扎，圣光持续安抚他受损的内脏，做完应急处理之后，伸手搀扶起陆雄的一条胳膊，将他大半体重分担到自己身上。
“我扶着你，慢一点走，不要发力奔跑。”
断层还横亘在面前。苏晚看着湿滑危险的岩壁断层，眼底藏着恐惧。灵魂反噬之后，她平衡感也受到影响，看着脚下深渊，就一阵阵眩晕反胃。可是她明白，自己不能成为拖累。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岩壁边，指尖紧紧抓住冰冷凸起的岩石。
肖烽、周凯在对面全神贯注，伸出双手，时刻准备救援。
苏晚的身体微微发抖，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耳边又隐约响起献祭少女的呜咽幻听。她闭上眼一秒，再猛地睁开，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注意力，一点点横向挪动身体。
中途有一瞬间，脚下支点石块碎裂，身体猛地向外一晃。
“小心！”周凯瞬间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肖烽立刻上前帮忙，两个人合力，将惊魂未定的苏晚拉回到安全路面。
少女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发抖，眼泪无声在眼眶打转，却没有哭出声。恐惧刻进骨髓，可她不再选择用自我毁灭来结束一切。
所有人全部跨过死亡断层，没有牺牲，但是全员都背负或重或轻的伤痛与精神创伤。
休息仅仅短暂两分钟，不敢再多耽搁。
肖烽重新举起萤火石，微光在漫天飞落的碎石之中摇曳。
队伍再度启程。陆雄被苏知予半架着缓慢前行，苏晚紧跟在旁边，时不时失神恍惚，赵磊手持长弓警戒后方，周凯留意头顶落石，肖烽探路。
山路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下沉亡灵祭坛那巨大残缺的黑色轮廓，隔着遥远的黑暗，遥遥在望。
但是通往祭坛的平地入口处，黑压压一片，大量秘境崩坏催生出来的高阶畸变骸骨，已经守在了传送阵的门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破碎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