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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来找你了? 郑远是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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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远是周四下午来的。
陆行舟那天正好在顾淮之办公室,两个人对着电脑看一份项目中期报告的草稿。门被敲响的时候顾淮之头也没抬,说了一声“进”。推门进来的是郑远,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脸色看着不大好,眼底下那两片青黑很重。
他进门看到陆行舟在,脚步顿了一下。
“陆总也在。”郑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郑经理找我有事?”顾淮之抬起头看他,语气很平常,“坐下说吧。”
郑远犹豫了两秒,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他的目光在陆行舟身上扫了一眼,又转向顾淮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顾总,我来是想跟您谈谈上个月那两张报销单的事。”郑远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听说财务那边重新核了一批单据,我那张去临州的差旅单被挑出来了。”
顾淮之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往后靠了靠,看着他:“对,核出来了。你那趟出差的时间跟项目日志上的会议签到记录对不上。我本来打算下周找你谈,你今天自己来了也好。”
郑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两天我确实没去临州。家里有点事,我回了一趟老家。但差旅费我是按实际发生的额度报的,没有多报。”
“郑经理,”顾淮之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报销单上的事我可以按内部流程处理,该退的退,该罚的罚。但今天你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个。”
郑远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抬头看了顾淮之一眼,那眼神里有犹豫,有紧张,还有一点被人戳到了之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慌张。他又看了陆行舟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陆总在这儿不影响。”顾淮之说,“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郑远把目光收回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握紧了又松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顾总,周鸣那边的事,我听说您在查。他那笔宣传费您没批。”
“嗯。”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郑远深吸了一口气,“周鸣之前有两笔钱划出去,走的供应商预付款的名义。那两家供应商的底细我清楚。其中一家是我帮他找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陆行舟坐在沙发上没动,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根弦绷紧了。顾淮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郑远继续说。
“去年年底周鸣找过我,说他手头有个项目需要走一笔款子出去,让我帮忙找一个公司挂个名。我当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介绍了一个朋友的公司给他。后来那笔钱划出去了,我才知道那家公司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假的。我当时就想退出来,但周鸣手里攥着我那两张报销单的事。他说我要是说出去,他就把我报销单的事捅给财务。”
“所以你被他捏住了。”
“嗯。”郑远低下头,“上个月他让我再帮他找一家,我没答应。他就说那他找别人,但报销单的事他随时可以捅出去。我这两天听说您在查他,我想了想,与其被他拖下水,不如我自己来找您说清楚。”
顾淮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从抽屉里把那两张报销单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着郑远:“你那张报销单的事我可以按内部规定处理,退回报销金额,记一次警告。但你刚才说的这些要写成书面材料,签上名,交给我。”
郑远看着那两张报销单,点了点头:“行。”
“还有一件事。”顾淮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周鸣第三笔那八十万,他跟你提过没有。”
“提过。他说那笔钱划出去之后能分我一笔,让我别往外说。”
“你怎么回的。”
“我没答应。我说我报销单的事自己会处理,不用他操心。”郑远顿了一下,“顾总,周鸣背后有人。他自己跟我说的,说那人能量很大,让我别多事。”
“他说是谁了吗。”
“没说名字。只说那人跟鼎盛有关系。”
顾淮之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拢了一下,站起来:“行。你回去把书面材料写好,明天上午交给我。报销单的事按我刚才说的处理。周鸣那边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他找你你也别接话。”
郑远站起来,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顾淮之:“顾总,谢谢。”
顾淮之没接这句话,只是摆了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陆行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看着顾淮之把郑远留下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交代了。”陆行舟说。
“交代了一半。周鸣让他找公司挂名的事他认了,那五十万的事他没提。”
“他大概以为你不知道那五十万。”
“对。他今天来是为了自保,把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留着。但那五十万的事我已经有银行回函了,等他明天交了书面材料,我再跟他谈。”
“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周鸣。”
“郑远的材料交上来之后。两份材料对在一起,周鸣那边就没什么好辩的了。”
陆行舟靠在桌子边上看着顾淮之。这个人刚才跟郑远说话的时候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逼得郑远自己把东西交代出来了。他想起顾淮之之前说的那句“等他来找我”,现在郑远来了,交代了,这条线算是收了一半。
“你刚才跟他说周鸣背后的人跟鼎盛有关系,”陆行舟开口,“他那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我知道。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周鸣确实跟鼎盛那边有直接联系。现在两个方向都有了,周鸣这边的账和郑远的证词,再加上林屿那边你查到的履历。三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鼎盛。”
“对。”顾淮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四月底的下午阳光很好,照得整间办公室通亮。他站在光里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光照得清晰分明。陆行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楼下的街景。
“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陆行舟问。
“没有。怎么了。”
“跟我去个地方。”
顾淮之偏头看他:“去哪。”
“我爸那边。他让我带你回去吃饭,说上次那瓶梅子酒他准备好了,让你去尝尝。”
顾淮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然后是别的什么,软软的,被午后的光照得透亮。他没有立刻接话,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你爸怎么忽然又约了。”
“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项目的事他听说了。C区第一批材料顺利提交,他跟几个老朋友吃饭的时候聊起来,有人夸这个项目做得好。他挺高兴的,让我带你回去。”
“他是夸项目还是夸我。”
“夸你。”陆行舟偏头看着他,“他说你办事利索,比他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强。”
顾淮之没接话。但陆行舟看见他搭在窗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人夸了之后不太知道怎么接的样子。陆行舟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掌心里的温度透过皮肤慢慢传过去。
“去不去。”他问。
“去。”顾淮之偏头看着他,“几点。”
“六点半。我五点半来接你。”
“行。”
陆行舟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站在窗边的侧影。白衬衫的领口贴着后颈,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问了一句:“你上次说带梅子酒给你爸,你真带了?”
“带了。上回回去之后我让人从家里寄了一箱过来,放在后备箱里。”
“你什么时候放的?”
“上周。你每天开那辆车,没发现后备箱重了?”
陆行舟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过后备箱。顾淮之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一无所知,这个人做事永远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提前做好了,等时候到了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你下次往我车里放东西跟我说一声。”陆行舟说。
“告诉你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放的。”
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弧度:“上周三你开会的时候我让助理把酒送到楼下,我自己下去放进去的。你那天回来的时候后备箱开着,你没注意。”
陆行舟看着他那个笑,觉得自己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他走回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回头看了顾淮之一眼:“五点半我来接你。你今晚别加班了。”
“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加。”
“那行。”陆行舟推开门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顾淮之。那人还站在窗边,午后的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温软软的,跟他平时在会议室里那副冷面孔判若两人。
“顾淮之。”
“嗯。”
“你今天穿这件挺好看的。”
顾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没接话。但陆行舟关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他抬起手整了一下领口,动作很轻,像是被那句话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