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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替他填这个窟窿 周鸣咬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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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鸣咬饵的速度比顾淮之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陆行舟到顾淮之办公室的时候，顾淮之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邮件。陆行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发件人是项目组的财务专员，标题写着“周鸣申请加急审批”。点开之后里面写得很简单，说周鸣今天上午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要求将他那笔宣传费的申请列入本周加急处理名单，理由是“供应商报价有效期即将截止，需尽快锁定”。
“他急了。”陆行舟在旁边坐下来。
“比我想的快。”顾淮之把邮件关掉，“他今天早上跟郑远在茶水间又聊了一次。这次聊了快十分钟，监控拍到了。两个人走的时候周鸣拍了一下郑远的肩膀，郑远表情不太好看。”
“你打算批吗。”
“不批。但我要给他一个答复，让他觉得我在考虑。”
顾淮之低头打字，回了一封邮件给财务专员，说该笔申请材料尚需补充，要求周鸣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供应商的资质证明和过往合作案例。这封邮件抄送了项目组全体，包括林屿。
“你把邮件抄给林屿了。”陆行舟说。
“嗯。周鸣看到这封邮件会去找人商量怎么补材料。他找谁商量，谁就有可能暴露。林屿收到这封邮件之后也会动，如果他跟周鸣有联系，他会知道周鸣被卡了。”
“你这是一箭双雕。”
“试试看。”
陆行舟靠在椅背里看着顾淮之把邮件发出去。这个人做每一件事都像在下棋，落一个子之前已经把后面三步都想好了。他想起昨晚顾淮之说的那句“钓鱼也得有饵”，现在这个饵挂上去了，线也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顾淮之发完邮件把电脑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递给陆行舟。是郑远那两张报销单的复印件，一张去临州的差旅报销，一张是当月项目日志的打印页。两张纸并排放着，出差日期和日志日期差了整整三天。
“他报的是去临州考察供应商，走了三天。但项目日志里这三天他都在江城，有两次会议签到记录。”陆行舟看着那两张纸，“这个漏洞太大了，他怎么会犯这种错。”
“他当时以为没人会查。项目组的报销单太多，财务那边走的是抽样审核。他这两张单子放在一批单据里混过去了，但如果单独拎出来看就露馅了。”
“你什么时候把这两张单子拎出来的。”
“上个月底。我先没动，留着等周鸣那边有动静了再一起处理。”
陆行舟把两张纸放下，抬头看着顾淮之。这个人做事的节奏永远不疾不徐的，手里捏着牌一张一张打，什么时候出哪张都是算好了的。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问了一句：“郑远那五十万进账的事你跟他说过没有。”
“没有。他以为我只知道报销单的事。等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先谈报销单，看他反应。如果他主动交代那五十万的事，说明他怕了想争取宽大。如果他死扛，我再把银行回函拿出来。”
“你给他留了一个自己开口的机会。”
“对。他主动交代跟被我查出来，性质不一样。他如果愿意配合，我可以让公司内部处理，不报警。他如果不配合，那就走法律流程。”
陆行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顾淮之偏头看他：“笑什么。”
“笑你这个人。你连给别人留后路的方式都算得这么准。”
顾淮之没接话，把那两张报销单收回抽屉里锁好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四月底的江城天色暗得晚了，六点多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灰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侧脸的线条被薄暮的光照得很柔和。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这个人从搬进来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处理这些事，白天上班、查账、盯人，晚上回家做饭、吃饭、偶尔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日子过得好像跟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间办公室外面还有多少事没处理完。
“你今晚回去有事吗。”陆行舟问。
“没有。怎么了。”
“那去一趟江边。好久没散步了。”
顾淮之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然后是别的什么，温温软软的。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走回来拿起外套：“走吧。”
两个人出了大楼往江边走。四月底的晚风带着水汽和树叶的味道，把一整天的疲惫吹散了不少。路上行人不多，江边的步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陆行舟走在顾淮之旁边，两人肩并肩沿着步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急着说话。走了大概十分钟，顾淮之忽然开口了。
“郑远那五十万如果查到底，能牵出周远达。周远达是周鸣的堂弟，那笔钱最后去哪了还不确定，但周远达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假的，工商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你想让周远达先暴露？”
“不用我让他暴露。我查了那家公司最近的工商变更记录，上个月有人提交了注销申请。周远达想跑。”
“那他跑之前会不会把周鸣咬出来。”
“看他是什么人。如果他是那种进去就交代的，周鸣就完了。如果他是那种死扛的，那周鸣还能多撑一阵。但不管哪种，周远达注销公司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陆行舟偏头看着顾淮之。暮色从江面上漫上来，把他半边脸映成暗蓝色，另外半边被路灯照成暖黄。他开口问了一句：“信号是什么。”
“信号是鼎盛那条线在收。”顾淮之停下脚步站在步道栏杆边，看着江面，“周远达的公司是鼎盛用来走账的一个口子。现在鼎盛那边觉得风头不对，开始清理痕迹了。注销公司是最基本的操作，下一步可能就是把相关的人调走或者开除。林屿如果在这条线上，他可能也快动了。”
陆行舟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江面。游船亮着彩灯从远处驶过来又驶过去，把倒影拖成一条长长的光带。他想了想顾淮之刚才的话，开口问了一句：“如果鼎盛开始清理痕迹，那你查叔叔那件事的证据会不会被他们清掉。”
“有一部分可能会。所以我要赶在他们清理完之前把周鸣和郑远这两条线收掉。这两个人是顾氏内部的人，他们的口供和证据鼎盛清不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
“下周。周鸣那笔申请我让他补材料，他补完材料我再批，批完钱划出去之前我把他按住。这笔钱没划出去之前他还有把柄在我手上。郑远那边等他找上门来。”
陆行舟点了点头。他把手搭在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江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顾淮之的头发吹乱了。陆行舟伸手替他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他耳廓的时候顾淮之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
“你最近瘦了。”陆行舟说。
“有吗。”
“脸小了。”
“你天天看着我能看出脸小？”
“看得出来。”
顾淮之没接话。他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偏头看着陆行舟。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两小团。他看了陆行舟几秒，开口说了一句：“等这些事处理完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你请我？”
“嗯。之前都是你请我。”
“那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陆行舟看着他那副“我欠你一顿”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他伸手把顾淮之的手从栏杆上拿过来握住了，十指扣进去。顾淮之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掌心焐着慢慢暖起来。
“等这些事处理完了，”陆行舟说，“咱们找个地方出去玩一趟。”
“去哪。”
“你定。”
“我没怎么出去玩过。”
“那就我定。带你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顾淮之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淡淡的期待，很快又收回去了。他抽回手放进口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陆行舟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步道走回了停车的地方。江面上的最后一抹暮色沉下去了，夜色从两岸的灯火里升起来，把整条江面照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上车之后陆行舟发动了引擎，顾淮之靠在副驾上闭着眼休息。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顾淮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在办公室说好久没散步了。”
“嗯。”
“以后可以经常来。”
“你不是不喜欢散步吗。”
顾淮之在黑暗里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一截一截从窗外滑过去，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的。
“以前是不喜欢。”他说，“现在可以喜欢。”
陆行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没有转头去看顾淮之，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面，但嘴角那个弧度翘得很高。他把车开过一个路口，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伸手过去把顾淮之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没松。
顾淮之没有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