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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天之 ...

  •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多了一些不用被说出口的约定。央如排练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有时候沈琸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有时候他在书房里,但玄关那盏灯从不关,像一枚被留在原处等她回来的坐标。央如进门的时候会先看见那盏灯,然后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的字有时候是一句"今天降温了",有时候是一句"厨房里有汤",有时候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句号。她把便签纸收进抽屉里,把蜂蜜水喝完,然后去洗漱。

      有一天央如排练的时候脚腕扭了一下,不严重,但落地的时候疼了一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继续跳完了整段排练。回去的时候她走路比平时慢了一些,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弯了一下腰,没有出声。沈琸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她靠在墙边换鞋的姿势,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脚踝。"扭了?"

      "不严重。"

      "我看看。"

      "不用。"

      他蹲着没有动,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收了回去,站起来去客厅拿了一管药膏和一卷绷带放在茶几上。"你自己敷也行,敷完早点睡。"

      央如看着茶几上那管药膏看了几秒,然后坐下来,把药膏拿起来拧开,挤了一截在手指上,低头敷在脚踝上。药膏是凉的,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化开。她敷完之后用绷带松松地缠了一圈,打了结,然后站起来走回房间。路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线,然后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他在另一边没有出来也没有出声。但她的脚踝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

      过了几天沈琸公司有一个活动要出席,需要带家属。央如一早换了礼服裙,坐在客厅里等他。他走过来的时候也换好了西装,领带还没系,手里拿着那条深蓝色的领带走到她面前说"你会系吗",央如接过来说"会"。他低头让她系,她的手指翻过领带绕过结扣的时候碰到他衬衫领口下的一小片皮肤,是温的。她系好了之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说"好了"。他低头看了看领结的弧度,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说"系得比我好"。然后他转身去拿外套了。

      活动上有人过来敬酒,沈琸替她挡了几杯。央如站在他旁边,手挽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在偶尔的应酬间隙里始终是松的,像一条被反复收紧又放开的绳。有人问"沈太太以前跳舞的?",她笑着点头说"对,芭蕾",对方说"难怪气质这么好",她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弯度跟平时一样标准。沈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手覆在她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两下很短,短到旁边的客人都没有注意到。但央如的余光看见了他手指的弧线。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像在回应。

      回去的路上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礼服的裙摆铺在座椅上。沈琸坐在旁边,空调开得低,她打了个寒噤。他让司机把温度调高,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腿上。她没有睁眼,但她把外套拢了拢,盖住了露在外面的手臂。外套上有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气味,混在一起,像一种陌生的暖意。她在那片暖意里呼吸慢慢变浅了,像真的睡着了。他没有叫醒她。

      到家的时候她醒了,把外套叠好还给他,说"谢谢",他接过去挂在臂弯里,说"不客气"。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在电梯里谁也没有说话,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头发上。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先走出去,他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开门,侧过头看着他。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搭着那件外套,像在等她进去再走。

      "沈琸。"她叫他。

      "嗯。"

      "你今天在活动上拍我手的时候,别人看见了。"

      "嗯。"

      "你不怕别人看出来?"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她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半个肩膀照亮了,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像在等一个已经决定好的回答。她说"那就好",然后推开门进去了。门合上之前她从门缝里看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灯光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层细边。她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窗台上的栀子花又谢了一朵,花瓣落在窗台上,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着。她走过去把那片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便签纸放在一起。抽屉里那些纸已经叠了一小摞了,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从"粥趁热喝"到"今天降温了"再到那只有一个句号的纸条,像一列被并排拼好的旧钟摆,正在各自的位置上慢慢靠近。她关上抽屉,躺了下来。窗外的月光落在她枕边,像一层正在被折叠的光线,正在慢慢收拢成一个她还没有完全看清的形状,但她已经能感觉到它的边缘了。

      第二天早上央如起来的时候,沈琸已经走了。灶台上放着粥,旁边叠着一张新的便签纸。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钥匙扣上那枚叶子,我刻了字。你看看。"

      央如低头翻出包里的钥匙,把银叶子翻过来。叶子背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刻字,笔画很细,像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划上去的:"回来就好。"她握着那枚银叶子站在灶台前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心里,把那一行小字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粥的热气把厨房的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才把手收回来,把那枚银叶子贴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系回了钥匙圈上。她低头把粥喝完,洗了碗,换了衣服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他书房的那扇窗户,窗帘没有拉,窗台上放着什么东西,远远看不太清楚,像是一瓶新换的水,里面插着一枝还带着晨露的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了。晨光铺在街道上,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像一道正在被拉向远处的线条,线条的那一头微微弯着,像在等她接上一段已经起好头的句子。她走在那道光里,知道今晚回去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会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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