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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琸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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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琸回家的时候,看见玄关的鞋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她的字迹:"粥在灶上。今天降温,回来的时候多穿一件。"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进了衬衫口袋里,没有扔。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的粥还温着,旁边碟子里是腌好的萝卜丝,码得整整齐齐的。他盛了一碗坐下来喝,粥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有了一种不言说的默契。央如如果在舞团排练到晚上,会在下午给他发一条消息,写"今晚有排练,不用等我吃饭"。沈琸如果在公司有应酬,也会提前给她发一条消息,写"晚上有局,你早点休息"。两个人的消息都短,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像在传递一个不需要被讨论的信息。但央如每次收到他的消息都会多看一遍屏幕上的字,才把手机收起来。沈琸也是。有一次她发完"今晚有排练"之后,手机很快就亮了:"几点结束。"她回"大概九点"。他回"好"。
那天晚上她从舞团出来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两只纸袋,一只可颂,一只温热的热可可。她拿着热可可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上次在他冰箱里看见的那种罐装可可粉冲出来的,糖量是她上次调的那杯。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也没有说。车开过几条街之后她开口说:"你每天都让司机来,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
"沈琸。"
"嗯。"
"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每天让人送东西,接我。你不是说好了不动心吗。"
车在红灯前面停下来。沈琸侧过头看着她,车厢里只有仪表盘上的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找什么他已经知道位置的东西。"说好了。但没说好了我不能顺路。"
央如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块橘黄色的亮斑,他的睫毛被光染成了浅金色,在颧骨上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的街灯上。车又开动了,热可可的暖意还留在她的手心里。
那天晚上央如在房间里练功,穿着练功服在床边拉伸。沈琸路过她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看见她的背影在灯光下弯成一道细长的弧线,像一株被风慢慢压弯又缓缓弹直的植物。他没有停下脚步,但他的步子放慢了一拍。她在镜子里看见门口有人影移过,继续练功,没有回头。
练功结束之后她收拾东西准备洗澡,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只保温杯。杯子底下压着一张新的便签纸,上面写着:"热水,里面放了姜片。练完别喝凉的。"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姜片的味道淡淡的,不冲。她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了一小团暖意。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把便签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前面那几张放在一起。抽屉里的纸已经有好几张了,叠得整齐,像一沓正在被慢慢收拢的信,一页一页地叠进同一只旧木匣里,等着某一天被拉开时,她能看见自己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那一部分,已经有人替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有一天下午舞团来了一个人。央如在排练厅中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她的继父。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一下手,示意她出去。央如没有动,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继父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出来,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她的手机在休息室震了一下。她过去拿起来看,上面是一条消息:"你妈病了。你要是不想管也行,反正我也不缺人照顾。"央如看着那条消息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排练厅里其他人还在跳,音乐声很大,盖过了她手机关上屏幕的声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排练厅继续练,跳完了一整段才停下来。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时候沈琸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下。她换了鞋走到客厅,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了。他侧过头看着她说:"怎么了。"
"没事。"
"你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的。"
央如没有回答。她坐在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她忽然开口说:"他今天来舞团找我了。说我妈病了。"
沈琸看着她,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你想去看她吗。"
"我想。但我不想让他觉得他拿得住我。我去了,他就会觉得我还在他手里。"
沈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你去看你妈,我在外面等你。他要是敢动你,我就在门口。"
央如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的,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正在等她说好。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沈琸,你别对我太好。你说好了不动心的,你要是对我太好,我也会当真的。"
沈琸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看一个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答案。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她,声音跟刚才一样平:"那就当真。"
央如没有抬起头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像在接住一枚正在从高处落下的叶子,然后放开了。她开口说:"那明天下午,你陪我去医院。"
"好。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他说完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走回了书房。央如还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坐在那里没有动,把那句"那就当真"在心里又放了一遍,放在那些便签纸和保温杯的旁边,放在那本日记和那张照片的前面。她等了很久,以为已经等不到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了。他把它放在了茶几上,她接住了。她坐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路过书房的时候她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灯还亮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沈琸,晚安",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门缝落在他书桌上。里面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晚安",也不大,刚好够她听见。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窗台上那束栀子花正站在月光里,花瓣上的阴影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光,像一封刚刚被翻到的新页,正在等她重新读一遍。她把那页接住了,放在了那些已经被翻过的、还在被等待的部分之间。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明天下午他会来。他会站在她旁边,在医院走廊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