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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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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得不太一样。央如每天下午会去医院待一会儿,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沈琸没有每次都陪她去,但每次她出门的时候他都会在玄关站一下,像在确认她带了钥匙。有一次她在医院待到天快黑了才出来,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他的车还停在原处,车窗半摇下来,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说"你怎么还在这儿",他说"刚好路过,想着你可能还没出来",央如没有拆穿他。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正在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像一枚正在被翻开的旧信,边角刚刚被打开。
有一天央如在病房里的时候,她母亲忽然开口说"那个送你来的,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吗"。央如正在削苹果,没有抬头,说"嗯",她母亲接过那瓣苹果咬了一口,说"他对你挺好的",央如继续削下一瓣,说"嗯"。她没有再多解释,她母亲也没有再问。央如把那瓣削好的苹果放在碟子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母亲在后面说"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央如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过了两秒才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央如回去之后坐在客厅里,沈琸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银叶子钥匙扣,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说"你在看什么",她把银叶子翻到背面,上面那行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她把银叶子递到他面前说"上面的字快没有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说"我重新刻一个",央如把银叶子收回来握在手心里,说"不用。刻上去的东西不一定非要看得见才能一直留着"。
他看着她把那枚银叶子重新挂回钥匙圈上,发出的声响很轻,像一枚正在被合拢的旧书签。他开口说"那你还记得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她侧过头看着他,说"回来就好"。他坐在暖黄的灯光里看着她,窗台上那束白色的花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她说"我记着就行"。
她母亲住院的第九天,央如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更晚一些。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沈琸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像是等了有一段时间。她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到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说"今天怎么了",央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医生说还要多观察一段时间,可能没那么快出院"。沈琸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过了一会儿说"那每天我送你去"。
央如侧过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正在被压平的旧书页。她看了他一会儿说"沈琸,你每天在楼下等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说"在想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是快还是慢。快的话说明今天一切顺利,慢的话说明医院里有状况。想等你出来的时候是先去开车门,还是先问你吃了没有"。她看着他,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脚前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亮。她开口说"你先问吃了没有"。
那天晚上央如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睡。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叠便签纸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纸页的边缘已经被她翻过很多次了,折痕处微微发白。她没有数过它们有多少张,只记得最上面那一张写着"粥趁热喝",最下面那一张写着"书房,等你回来"。她按顺序看了一遍,然后又按顺序码好放回抽屉里。她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像一页正在被翻开的信纸,正在等着她把它读完。她侧过头看着那道亮线,想起他说"在想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是快还是慢"——这句话她记下了。她把它和那些便签纸放在一起,等着下一次被翻到的时候,那道月光已经移到了下一页。
第二天下午央如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她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沈琸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半摇下来,他正低头看手机。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说"今天出来的比昨天早",她说"嗯,今天状态好一些"。他发动了车,没有再说别的。她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正在往后流,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天光还挂在远处的楼顶上,灰蓝色的,像一页正在被翻过去的纸。她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天光,开口说"沈琸,你每天在楼下等我的时候,我其实知道。我在窗口看了一眼,看见你的车停在老位置,然后才下楼"。他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以后我停近一点,你一出门口就能看见"。
央如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刚好亮起来,在他的脸上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她说"不用,老位置挺好的。我一出来就能看见,不需要再走近"。
那天晚上央如回到房间之后,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枚银叶子钥匙扣从钥匙圈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那行字确实快要看不出来了,但她的手指沿着那行字的边缘走了一遍,还能感觉到笔画凹陷的痕迹。她看了很久,把它重新系回钥匙圈上,挂回钥匙上。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碗碟在餐桌上摆着。她走过客厅的时候,那两幅画还挂在墙上,一幅是她坐在窗台前面的侧影,一幅是走廊尽头蹲着的轮廓。她站在那两幅画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餐厅的门,走进晨光里。他正坐在餐桌对面,低头看手机,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碗沿的热气正缓缓地升起来。她坐下来,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红枣已经煮化了,甜味从喉咙滑进胃里,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书页。她把那枚银叶子放回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叶子钥匙扣,把它放在了餐桌上的粥碗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叶子,没有问她为什么拿出来。她也没有收回去。它就在那里,被晨光晒暖了边缘,像一个正在被合拢的词,正在等着被重新翻到第一页。窗台上的花也在晨光里站着,等她喝完那碗粥之后把它换上新水。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这道光了,因为她已经坐在它的正中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