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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沈琸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央如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搭在腰上,书从手里滑落搁在膝盖旁边,翻开的那一页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停住了。他走过去把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呼吸平稳,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书,已经读到了末尾。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在颧骨上投的影拉长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动了一下,没有醒,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变得更浅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站起来把落地灯调暗了一档,轻轻走回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央如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身上多了一件他的外套。她坐起来的时候外套从肩上滑落在腿上,是深灰色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她握着那件外套坐了一会儿,晨光正在从窗帘边缘漫进来,把整个客厅笼进一层薄薄的淡金色里。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低头在看什么。她没有敲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粥盛了两碗。

      那天上午央如没有排练。她在客厅里坐着,窗台上的栀子花换了一次水。她剪花梗的时候沈琸从书房出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她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买花",他说"不经常,以前觉得买花没有用",她把剪好的花梗插进瓶子里说"那现在呢",他想了想说"现在觉得有用"。

      她没有问他有什么用,只是把插好的花放回窗台上,退了一步看了看,又调整了其中一枝的角度。

      下午的时候沈琸带她去了一个地方。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间小画室门口。央如下车的时候看见门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架和木地板上,像一层正在被慢慢铺开的蜜。沈琸走在她前面推开门,侧过身让她进去。画室里没有人,但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还浮在空气里,窗台上放着一排干了的画笔。

      "这间画室是我一个朋友的。"他说,"他出国了,借我用的。你要是不跳舞的时候,可以过来画画。"

      央如站在画室中央,环顾了一圈。窗外的阳光落在空白的画架上,像一页正在等待被书写的纸。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开口说"我不会画画",他说"可以学,我也不会,但可以一起学"。她又看了一圈这个房间,午后的光把木地板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她开口说"那你陪我画",他说"好"。

      那天下午他们在画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央如坐在画架前面,拿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沈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也架着一块画板,画纸上画了几根凌乱的线条,他没有继续画了,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正低头把她画的那棵树的树干涂得更粗一些。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她的轮廓柔化了一层,像正在被慢慢翻动的一页纸。她画完那棵树的时候侧过头看见他正在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移开。她问"你画了什么",他把画板转过来给她看——纸上画着一个人侧坐在窗前的剪影,头发散着,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线条很轻,像是用笔尖反复描了很多遍之后才确定下来的形状。

      央如看着那幅画,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画人像的",他说"上周。抽空练了一下。你坐在窗台上看书的时候,我把轮廓记住了"。她看着那幅画,画里的人是她,侧脸被光勾了一道暖边。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那幅画翻回正面,没有评价,也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看着它。她把他画的那幅画留在了画室窗台上,用一本书压着,说"下次来的时候再画"。

      那天傍晚回去的路上,央如靠着车窗闭着眼。沈琸开着车,空调的温度刚好,窗外的路灯正在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又滑走,像一枚正在被慢慢翻动的旧刻度。她开口说"你今天下午请假了",他说"嗯,提前把事情处理完了",她说"那你以后还会带我去画室吗",他说"会。只要你想去,什么时候都行"。

      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窗外正在往后移的灯火。过了很久才开口说"沈琸,我以前没有想过会跟一个人一起做这些事——挑窗帘,煮粥,画画,练舞。她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正从他脸上滑过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我也没有。但这间客厅已经被装满了,画室的线条也已经画好了,我也已经被画进那些线条里了。"

      车在红灯前面停下来。央如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说"那等我们画完那幅画,再画下一幅",他说"好"。

      那天晚上央如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亮线。她没有翻身,她看着那道亮线,想起他画里那个侧坐在窗前的剪影——头发散着,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记住那个轮廓的,但她知道那幅画他可能描了很多遍,才在最轻的力道里留住它。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帘子在夜风里缓缓鼓动,像一个正在被合拢的句子,已经读到了末尾,正在等着她把它翻到下一章去。她合上了眼,知道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粥还在灶上温着,他还是会把碗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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