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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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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那道门没有再关上。
央如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更亮一些。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觉得光线从灰白色变成了浅金色的,像一层正在被慢慢铺开的蜂蜜。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粥在灶上,今天加了红枣。我先出门了,你醒了自己盛。"
央如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数了数,已经是第八张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端着水杯坐在床沿上,窗台上那束栀子花已经完全展开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封已经被拆开、正在等她读的信。她喝完水换了衣服走到厨房,灶台上的粥锅盖着盖子,揭开的时候白汽腾起来扑在她脸上,红枣的甜味从粥面散开。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面低头喝,红枣已经煮透了,在粥里软烂成一小团深褐色的甜,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那天上午央如在舞团排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趁着休息间隙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沈琸发的,就几个字:"粥喝了?"她站在排练厅角落的水杯旁边,低着头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一个字:"嗯。"那边又回了一句:"红枣放多了,下次少放两颗。"央如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回到排练厅继续跳了。她跳完一整段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他发消息的样子——可能是在会议间隙,也可能是在办公室里停下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情境下打的这几个字,但她把那句"下次"记住了。
下午央如接到沈琸的电话。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就走到排练厅外面的走廊上,靠在墙边接起来。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比平时稍微低一点点,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场合打的:"你今天几点结束?"
"大概五点半。"
"那我在楼下等你。"
"你今天不忙?"
"忙完了。"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正在从浅蓝变成灰白,像正在被慢慢调暗的灯光。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远处楼群之间正在变暗的光线,把他说"忙完了"的那三个字放在心里放好了。
五点半她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已经开了,座椅的温感从背后传过来,她的肩膀松了一下。沈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今天排练怎么样,只是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只纸袋递给她。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可颂,外面包着一层烤得微焦的酥皮,边缘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点。
"你特意绕路去买的。"她说。
"不是绕路,顺路。"
"你公司到这里根本不顺路。"
他发动了车,没有接话。央如低头咬了一口可颂,酥皮碎在掌心里,落了几粒在她裙子上。她把碎屑拢起来放在纸袋里,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下去之后说"下次不用买了,我早上喝粥吃饱了"。他说"那明天不买了",但第二天她又收到了可颂,纸袋上多了一行用笔写的小字:"路过,顺手。"她拿着那只纸袋站在楼下,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把它收进了包里,没有扔掉。
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央如靠着沙发角落,腿蜷在坐垫上,手里拿着一本沈琸放在茶几上的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沈琸坐在她旁边,正在给窗台上那束栀子花换水,他把旧的水倒掉,接了新的,把花梗斜着剪了一小截,插回瓶子里。她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把剪刀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回来坐下来。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今天打电话说忙完了,你忙完了什么",他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她,说"一些以前觉得可以慢慢来的事,现在不想拖了。早点做完,就可以早点回来"。
央如翻杂志的手没有停,但她的目光没有在书页上。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杂志上一行看不懂的字上面,说"早点回来做什么",他偏过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像在念一句已经准备好了很久的话:"早点回来,看你还有没有剩半杯水放在窗台上。看你明天早上会不会多睡一会儿,粥凉了还没起来。我坐在客厅里等你醒了再出门。"
央如把手里的杂志合上了放在膝盖上。她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沙发的距离对望着,窗台上那束换过水的栀子花正在灯下微微亮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开口说"那你明天早上等我醒了再走",他说"好",她说"那我尽量不起太晚",他笑了一下说"不用尽量,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央如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来,侧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听着走廊外面轻微的动静——脚步声走到厨房的方向,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杯子和灶台碰撞的声响。她听着那些声音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换好衣服推开了门。走廊里没有人,但厨房的灯亮着。她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沈琸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手边放着两只碗,锅里正在冒着白汽。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去,他看着她的脸在晨光和蒸汽里被柔化了一层,说"醒了"。
她说"嗯",走到他旁边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翻滚的粥,白米已经开花,红枣正在汤面上慢慢转动。他侧过身给她让了一点位置,她站在他旁边接过他递来的勺子搅了一下锅里的粥。两个人在灶台前面并排站着,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融成了一团正在慢慢变暖的旧印记,像一页已经被反复确认的书,正在被翻到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