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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吻破防,朝堂暗涌 醉意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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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如同潮水,一层层漫过理智最后的防线。
方才一番剖白,尽数吐出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可沈玉心里清楚,苦苦哀求、温顺等候,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多年。
软语温存,俯首迁就,换来的不过是君王日渐倦怠,将温柔一点点分给旁人。
他守得住礼法,守得住分寸,却快要守不住那颗濒临破碎的心。
若是柔声相求已经无用,那便只能,以硬破局。
念头落下的一瞬,沈玉微微倾身,眼底醉意朦胧,深处却藏着一份孤注一掷的清醒。他微微抬手,轻轻扣住萧云肩头,不容对方再有躲闪的余地,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不再是先前那一下浅尝辄止、脆弱卑微的触碰。
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长久隐忍的不甘,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云整个人骤然僵住,被帘绦束在床头的手腕下意识用力,柔软的素色绦带却稳稳将他固定原处,分毫动弹不得。
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方才心底翻涌的愧疚、慌乱、倦怠,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散。
唇畔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躯,知道沈玉醉了,可他同样能察觉,这醉酒之下,那一份蓄谋已久的坚定。
萧云瞳孔微缩,胸腔里骤然升起一股混杂着震惊与愠怒的情绪,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沈玉……”
他出声呵斥,声音却因为猝不及防的冲击,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沈玉没有退开,只是缓缓闭上眼,任由所有压抑的情愫尽数释放。良久,他才稍稍后退些许,鼻尖依旧和萧云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眼底水光潋滟,清醒的那一角,清清楚楚告诉自己——
他赌了。
若是这一步依旧无法拉回渐行渐远的帝王,往后,他便再无筹码。
萧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沉沉落在眼前白衣染酒的青年身上,愠怒之下,心底那层密密麻麻的愧疚,却迟迟散不去。
他想厉声斥责他以下犯上,逾越君臣本分。
可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方才沈玉哭诉的那些话。
丞相日复一日明里暗里的刁难磋磨,他尽数独自扛下,半句不曾上报。
当年刑室之中,夹棍重伤双手,琴纵然修好,指根的旧痛经年不去。
而自己,这么多年,从未主动听他抚一次琴,从未给过他一次毫无保留的偏爱,反倒将松弛自在的笑意,尽数赠予宫外那个明媚热烈的女子。
那一份斥责,堵在喉间,怎么也落不下来。
长夜漫漫,后半夜,沈玉没有再继续过分的举动,只是静静依偎在萧云身侧,沉沉睡了过去。
醉意耗尽,心力也尽数耗尽。
萧云手腕依旧被帘绦轻束着,一夜无眠,睁着眼,望着头顶垂落的素色帐幔,心绪翻来覆去,纷乱如麻。
直到天边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淡淡洒进寝殿,一夜煎熬,方才缓缓落幕。
沈玉沉沉酣睡,长长的睫毛垂落,面色带着酒后淡淡的苍白,眉头依旧轻轻蹙着,仿佛沉睡之中,也未曾放下心底深重的郁结。
萧云轻轻动了动手腕,昨夜束缚的帘绦依旧松松绕在腕间。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熟睡之人,昨夜那一吻带来的震动,依旧残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他慢慢抬手,小心翼翼,轻轻解开那柔软的帘绦。
束缚消散,手腕重获自由,可心底那道被沈玉撕开的缺口,却再也无法复原。
清晨内侍轻叩殿门的声响,遥遥从殿外传来,昭示着新一日的朝堂,即将开启。
萧云缓缓起身,敛去眼底纷乱复杂的情绪,换上一身规整的玄色朝服,帝王威仪,重新覆上眉眼。
昨夜寝殿之内,君臣失度、爱恨拉扯的那一夜,被他尽数压入心底深处,不显露半分。
只是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悄然改变了他心中的决断。
沈玉尚且在榻上沉睡,疲惫到极致,一时难以醒转。萧云没有叫醒他,只吩咐殿内宫人,切勿惊扰,好生伺候。
自己迈步,径直前往大殿。
金銮殿上,百官分列,朝议循序展开。
朝堂议事过半,丞相周秉和果然旧事重提,借着地方春耕公务为由,旁敲侧击,句句暗指督办此事的沈玉处事失当,行事疏漏,言语之间,步步紧逼,明面上是禀报国事,实则句句都在弹劾发难。
“启禀陛下,春耕诸事,地方上报,督办一职行事偏狭,政令推行稍有阻滞,恐是主事之人思虑不周,难当此任。”
周秉和立于朝臣前列,语气平缓,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每一字,都意在将罪责,悄悄扣在沈玉头上。
朝堂之下,不少依附丞相一派的官员,纷纷顺势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隐隐形成一股施压之势。
往日,萧云多半会居中调和,两相权衡,不愿朝堂之上矛盾骤然激化。
可昨夜那一幕幕,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他清清楚楚知晓,所谓行事偏狭、政令阻滞,不过是周秉和暗中从中作梗,层层掣肘,刻意设下的阻碍。
这些刁难,沈玉全部独自咽下,不曾向他吐露过半分苦楚。
积压的愧疚,在此刻化作一道不容置喙的护持。
萧云端坐于龙椅之上,眸光淡淡向下一扫,不怒自威,平静的声音缓缓响彻整座大殿,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春耕一事,朕自有体察。督办使臣不辞辛劳,奔走各州县,诸多事务亲力亲为。地方偶有阻滞,乃是地界积弊,非一人之过。”
他语气平淡,可立场却分外鲜明,直接轻轻挡下了丞相这一轮明枪暗箭。
顿了顿,萧云目光直直落在周秉和身上,语气添了一丝淡淡的警示,不轻不重,却分量十足。
“丞相主管朝中政务,当着眼大局,统筹百官,不必对一人一职,过分苛责。”
简简单单一句话,敲打之意,昭然若揭。
周秉和身子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与阴霾。
他万万没有料到,今日帝王,竟会这般直白地护住沈玉。
往日陛下对此人虽有偏待,却始终保持君臣分寸,朝堂之上,从不会这般毫不掩饰,正面驳回自己的发难。
这一道轻描淡写的旨意,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满朝文武——
沈玉,有陛下护着。
这一轮弹劾发难,就此轻轻受挫,再难继续。
一众附和丞相的官员见状,也纷纷收敛了话音,不敢再多进一言。
大殿之内,一时间安静几分,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周秉和躬身俯首,缓缓应声:“陛下所言极是,臣谨记。”
嘴上恭敬应下,心底的忌惮与疑心,却愈发深重。
帝王态度骤然转变,其中必有缘由。
沈玉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不容旁人随意撼动的地步。
若是任由此人继续得势,往后于他而言,必是心腹大患。
明面上的发难行不通,那往后,便只能改换路子,于暗处布局。
明枪不行,便施暗箭。
朝堂朝议继续,余下诸事循序而过。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大殿。
周秉和走出殿门,立于白玉阶下,回头望向那巍峨恢弘的金銮殿,眸光沉沉,唇边掠过一抹极淡、冷冽的弧度。
新一轮汹涌的暗流,已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寝殿之中,沈玉终于缓缓从沉睡之中苏醒。
宿醉过后,头颅微微发胀,昨夜一幕幕画面,一点点重回脑海。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缓缓坐起身,白衣松垮,眼底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
昨夜,他赌了一把,以硬破软。
只是这一步踏出,往后前路,是坦途,还是更深的深渊,尚且全然未知。
而宫外,宁佳慧尚不知深宫之内昨夜发生的种种,依旧如常,自在度日。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寝殿之中执念深种,帝王心底,愧疚与倦怠反复拉扯。
一盘纠缠所有人的棋局,已然悄然,走到了更凶险的一步。
破晓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满寝殿地面。
一夜无眠,萧云手腕上那道帘绦勒出的浅淡红痕还未消去。身侧,沈玉睡得并不安稳,眉峰始终蹙着,似是即便沉入梦乡,也仍被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缠绕。昨夜那一记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吻,还清晰烙印在萧云心上,温热柔软,打破了君臣之间长久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界限。
他慢慢侧身,垂眸看向沉睡的人。
沈玉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单薄的白衣覆在身上,清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萧云脑海中反复回荡昨夜沈玉醉后吐露的字字句句——夹棍留下的手筋旧伤,被刻意克扣阻拦的公务,一把修好却再也不曾弹响的旧琴,还有那一句,陛下从来不曾开口,让臣抚上一曲。
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寒铁。
从前他只觉得沈玉性情温润,诸事皆能妥善处置,不必自己多费心。他心安理得接受对方默默扛下所有风雨,却从未静下心想一想,那些从容得体的背后,藏着多少难言的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之人睫毛轻轻颤了颤,沈玉缓缓睁开双眼。
宿醉带来的钝痛顺着太阳穴缓缓蔓延,昨夜醉酒之下所有大胆逾矩的举动,一幕幕回笼,清晰得分毫毕现。他微微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被褥,心底并无半分悔意。
软求无用,隐忍无用,那他便只能走这一步险棋。
他侧过头,正对上萧云沉沉望向自己的目光。殿内安静无声,只有窗外早起飞鸟几声轻啼,穿过重重宫墙,隐约传入内室。
沈玉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过后的沙哑,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陛下醒得很早。”
萧云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缓缓坐直身子,玄色中衣衬得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复杂。愠怒、愧疚、纷乱,数种情绪交织,拉扯不休。
“昨夜之事,你可知你已经越界。”
一句质问,语气不算凌厉,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
沈玉垂落眼帘,视线落在自己修长却暗藏旧伤的指尖,骨节轻轻收拢。
“臣知道。”
“臣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做出半分逾越君臣本分的事情。可醉意上来,积压多年的心事,实在压不住了。”
“所以你便以这样的方式,逼朕正视你的委屈?”萧云转头再看向他,目光深邃。
沈玉缓缓抬眼,那双清隽的眸子里,没有惶恐求饶,只有一片坦荡的执拗。
“若是低声下气苦苦哀求便能换来陛下半分偏爱,臣这些年,早就求了千遍万遍。可臣等了一年又一年,看见的却是陛下卸下所有拘束,与旁人谈笑舞剑,肆意尽兴。”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
“软的行不通,便只能来硬的。臣别无选择。臣只是不想,就这样安安静静,耗尽余生,做一个永远不会被陛下放在心上的臣子。”
这句话直白坦荡,将心底的谋划全然摊开,不遮掩,不回避。
萧云心口猛地一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他能斥责他以下犯上,却不能否认,沈玉所说,句句属实。这么多年,是他一次次忽略这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爱意。
“朝堂之上,周秉和屡次借公务刁难于你,朕今日早朝,已经当众敲打于他。”良久,萧云缓缓开口,换了话题。
沈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淡,并无半分欣喜。
“丞相根深蒂固,朝堂党羽众多,一次敲打,治标不治本。明面上他暂且收敛,暗处,只会谋划更深的圈套。”
萧云眸光微凝:“你预料得到?”
“臣和他周旋数年,此人的性子,臣再清楚不过。”沈玉缓缓说道,“他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正面发难若是受阻,便会收敛锋芒,等待时机,布下更阴狠的陷阱。今日陛下公然护我,只会让他更加忌惮。往后,暗箭,怕是会接踵而至。”
萧云沉默片刻,沉声叮嘱:“往后行事,你务必多加谨慎,凡事三思而行。若是丞相再有暗中掣肘,不必独自硬扛,可以如实禀奏于朕。”
沈玉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缕悲凉:“臣若是事事都向陛下告状,反倒落得一个臣子擅争、挑拨朝堂的话柄。陛下身居高位,要平衡世家宗族,权衡朝堂势力,已经足够疲惫。臣不愿再成为陛下的累赘。”
一番对话落下,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一君一臣,一腔求而不得的深情,一份进退两难的愧疚,横亘在二人中间,谁也无法轻易跨过。
另一边,早朝散去,丞相周秉和回到自家相府。
厚重的木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往来仆役的脚步声。书房之内,烛火静静燃着,屋内只余下周秉和,与他最亲信的心腹幕僚二人。
幕僚躬身立于一旁,神色凝重:“大人,今日朝堂,陛下公然回护沈玉,实在出乎预料。往日陛下虽待此人优厚,却从不会这般不留余地,正面驳回大人的奏议。”
周秉和立于窗前,负手望向院中沉沉松柏,脸色阴沉,眼底寒意翻涌。今日金銮殿上那轻飘飘一句敲打,于他而言,无异于一记警钟。
“看来,沈玉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早已远超我先前预料。”周秉和声音低沉,缓缓开口,“若是任由此人继续手握督办实权,长久下去,必成我等心腹大患。明面上弹劾发难,这条路,已然行不通。帝王已经摆明车马,愿意为他撑腰。”
幕僚微微蹙眉:“那接下来,应当如何?明路走不通,难道就此作罢?”
“作罢?”周秉和低声冷笑一声,眸底寒光乍现,“不可能。”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案前,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红木桌沿,慢条斯理筹划起下一步棋局。
“明枪不可用,那就放出暗箭。春耕督办这件差事,本身便牵扯各州县粮种、劳工调度,其中可做手脚的地方数不胜数。我们不必直接弹劾沈玉行事疏漏。”
幕僚凝神细听:“大人的意思是?”
“暗中吩咐安插在地方的人手,悄悄从中搅动,拖延粮种下放,私下煽动乡绅流言,把春耕推行不畅的罪责,一点点,慢慢往沈玉身上引。”周秉和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鸷,“流言积少成多,等到民间非议四起,百官之中,自然会有人主动上奏弹劾。到那时,陛下再想护着他,也要顾及民间舆论,朝野非议。”
幕僚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生出一丝顾虑:“可若是事情败露,我们安插的人,会不会把大人供出来?”
周秉和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底下办事之人,皆是外围棋子,不知背后主使。一旦形势不对,便可直接弃子,保全朝堂之中我们这一脉,不会牵连分毫。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路。”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
“派人私下打探,查查这位沈大人,当年北国覆灭,孤身入南宫,背后还有多少未曾查清的旧事。一个北国出身之人,身居朝堂要职,这本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能抓住一丝半分把柄,便可一击致命。”
幕僚闻言,连连颔首:“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下去安排,层层布置,稳步推进,绝不留下破绽。”
“切记,行事务必隐秘,不可操之过急。”周秉和缓缓叮嘱,“这一盘棋,慢慢来。先一点点削去陛下对他的信任,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予致命一击。”
心腹躬身领命,慢慢躬身退下,书房之内,只剩下周秉和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之上,阴沉叵测。
深宫寝殿之中,沈玉与萧云的对话还未结束。
“陛下今日护我,臣心中感念。”沈玉慢慢开口,目光定定落在萧云身上,“可臣依旧想问一句。今日陛下护我,究竟是出于君臣道义,还是昨夜那一吻,让陛下心底生出几分愧疚?”
这一句话,直戳要害。
萧云身躯微微一僵,一时竟无法作答。
愧疚有之,不忍有之,心底那份被骤然搅动、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情愫,同样有之。他分不清楚,此刻自己出手庇护沈玉,到底是帝王本分,还是心底那一点迟来的动容。
沈玉静静看着他迟疑沉默的模样,轻轻垂下眼眸,唇角漫开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
“臣明白了。”
窗外天光渐盛,日光穿过窗纱,落在地面,明明是朗朗白昼,寝殿之内,却弥漫起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朝堂之上,丞相的阴谋已然悄然铺开,看不见的罗网,正朝着深宫之中的沈玉,缓缓收拢。
而殿内君臣二人,一个步步紧逼,以执念赌一场偏爱;一个进退维谷,被愧疚与旧日倦怠反复拉扯。
往后前路,风波渐起,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