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降 海陵市连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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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市刑侦支队，二楼走廊。
午后的空气里混着卷宗油墨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两名老刑警靠在窗边，压低声音闲谈。
“听说了，是市局直接批复的调动，层级很高。”
“年纪多大？别是哪里下来体验工作的新人吧？咱们队近期积案多、压力大，实在经不起折腾。”
“不知道，反正今天来报到。”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陆辞衍抱着一沓厚重案卷缓步走出，眉眼锋利，神色沉冷。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衣摆还沾着些许尘土，连日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周身气场压得极低。
“案子破了？还有闲心闲聊？”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线刑侦队长的威慑力。两名警员立刻收敛姿态，站直身体略显局促。
“陆队，我们就是随口提一句新来的顾问……”
陆辞衍脚步微顿，抬眼看向两人。
“新来的，怎么了？”
警员犹豫着开口：“听说……这位顾问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
陆辞衍眉心骤然拧紧，心底瞬间涌上几分不耐。
近期海陵市连环凶案悬而未决，全队通宵攻坚、压力如山，上面不增人手、不派支援，反倒调来一个刚成年的新人顾问。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添乱。
他将案卷重重放在办公桌台面，沉闷的声响落下，藏不住满心烦躁。
“十八岁，尚未经过系统刑侦历练。上面是觉得我们案子太少，特意派个新人来凑热闹？”
语气里的质疑与不满直白坦荡。他信奉一线实干、凭能力说话，最反感脱离实战的纸面空谈，更不相信这般年纪能帮支队破局。
一旁年轻警员连忙低声提醒：“陆队，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候。”
陆辞衍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敛尽多余情绪，大步走向会议室。他本打算好好敲打一番，给这位空降的新人立好规矩。
可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尽数卡在喉头。
会议室没有开灯，窗帘半合，光线偏暗，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一一缕浅光落在窗边的人影身上。
青年身着简约黑色风衣，身形清瘦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端正坚韧，如同历经风霜依旧不曾弯折的青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确实只有十八九岁。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五官生得极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太静了
像是一潭死水，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情绪。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陆辞衍，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市局特聘顾问，晏清。”
青年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听不出任何起伏。
陆辞衍盯着他看了数秒，眉头反倒皱得更紧。
太干净了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这间会议室、和整个刑侦支队都格格不入的干净。不是那种富家少爷的娇贵，而是一种……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把身上所有的泥土都洗干净了的死寂。
“晏顾问。”陆辞衍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语气冷得像冰，“上面让你来，是让你来查案的，不是让你来体验生活的。我不管你家里有什么背景，也不管你上面打了什么招呼，在我的队里，只认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晏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要是只会纸上谈兵，趁早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晏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辞衍，目光从他紧皱的眉头，滑落到他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停在他沾着泥点的军靴上。
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陆辞衍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烦躁。他最讨厌这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听懂了吗？”他加重了语气。
“听懂了。”晏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轻飘飘的，“陆队长，你的左肩有旧伤，最近三天没睡超过四个小时，现在心率偏快，血压偏高。”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建议你少发火，容易猝死。”
陆辞衍：“……”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你——”
“另外，”晏清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扔在桌上的案卷，“城南那个案子，凶手不是一个人。”
陆辞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连案卷都没看，就敢在这儿装神弄鬼？”
“你鞋面上沾染的特殊红黏土，是城南案发区域独有土质。你左手指腹残留细微现场碎屑痕迹，手部姿态紧绷，能看出你在现场曾全力护住一名身形娇小的目击者。”
他目光浅淡，却精准戳中关键：
“现场痕迹、受力轨迹、受害者状态，都不符合单人作案特征。一人主导行凶，一人负责控制、威慑目击者，分工明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辞衍脸上的嘲讽、不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深沉的审视。
他方才在案发现场，确实拼尽全力护住了一名受惊的未成年目击者。
而晏清，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那份案卷一眼。
“……你怎么知道？”陆辞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暴躁，反而透着一股冷硬的探究。
晏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远处的雷声隐隐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又被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因为，”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陆辞衍望着他单薄孤冷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沉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顾问，看似安静易碎、淡漠无争
可深处藏着的通透、冷静与锐利，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邃可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空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