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2、遥不可及 第二章

　　第二章：遥不可及

　　砚秋中学的秋来得安静。
　　几场微凉的风掠过之后，道旁的梧桐开始慢慢褪掉浓烈的翠绿，边缘染上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片打着旋落在水泥地面，踩上去会发出轻微沙沙的声响。月考的红榜，就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清晨，贴在了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公告墙上。

　　早读课刚结束，大厅瞬间挤满了人，喧闹的议论声一层叠着一层，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挤上前，寻找自己的名字和排名。温若禾抱着薄薄的错题本，站在人群的末尾，没有急着往前挤。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判，这段时间拼尽全力的刷题和背诵，成绩一定会上涨，但她也清楚，想要摸到清越中学的门槛，还差很远很远。

　　人群缝隙里，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是陆砚旬和沈知柠。

　　陆砚旬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领口整齐，身姿挺拔，神色淡淡的，没有丝毫紧张。沈知柠跟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宇间藏着一点忐忑，她的理科一直是短板，这次月考能不能稳住，她心里没底。周围的同学自觉让出一小片空间，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身上，小声的打趣此起彼伏。

　　“不用看肯定又是陆砚旬第一，根本没有悬念。”
　　“知柠这次数学要是还是拖分，又要麻烦陆砚旬补课咯。”
　　“他俩也太稳了，每次榜单出来都一起过来看。”

　　陆砚旬听见旁人的玩笑，唇角浅浅扬起一点温和的弧度，没有回应，只是侧过头轻声安抚身侧的女孩：“别紧张，就算发挥失常，之后我帮你梳理错题。”
　　沈知柠抬头看向他，眼底的不安消散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嗯，麻烦你啦。”

　　两人并肩走到红榜正前方，目光自上而下快速扫过榜单。不出意料，榜单最顶端的第一名，赫然印着陆砚旬的名字，断层甩开第二名一大截。沈知柠顺着名次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停在中游的位置，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果然数学拉了不少分。”她低声叹气。
　　“没关系，午休去图书馆，我一道一道给你讲。”陆砚旬语气自然，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件事，“题型都是固定套路，多练几次就能上手。”

　　温若禾远远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终于鼓起勇气，视线挪到榜单中间区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三十六名。
　　相比之前稳定徘徊的一百名开外，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连班主任之前都特意找她谈话，夸她潜力很大。可温若禾心里清楚，这个名次，距离清越中学历年的录取分数线，还有一段很难跨越的距离。
　　更遥远的，从来不止分数上的差距。

　　眼前的少年，生来就站在顶峰，身边长久站着和他相配的人。他们共享试卷上的对错，共享午休安静的图书馆，共享放学路上的落日与晚风，拥有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而她，只能站在人群的末尾，远远观望，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温若禾没有再停留，悄悄转身，慢慢走出喧闹的大厅。身后还不断传来关于陆砚旬和沈知柠的讨论，那些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评价，轻轻落在她耳朵里，不尖锐，却沉甸甸压在心底。

　　回到教室，同桌已经回来了，看见她安静坐在位置上翻错题本，凑过来小声感慨：“我刚刚看见陆砚旬和沈知柠了，他又第一，还答应午休给沈知柠补数学。说真的，他俩以后大概率会一起去清越吧？”

　　温若禾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没有办法否认。以陆砚旬的实力，去清越是板上钉钉的事，沈知柠的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家里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很大概率也会跟着报考B市的高中。他们本来就规划好了同一条前路，而她，只是临时想要追赶上去的陌生人。

　　一整个午休，温若禾都坐在教室刷题。
　　窗外阳光正好，不少学生出去散步玩耍，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可她总是会不自觉走神，脑海里浮现图书馆里的画面——陆砚旬微微俯身，耐心给沈知柠拆解复杂的理科大题，声音温和，不厌其烦。
　　那是独属于沈知柠的优待。陆砚旬待人一向礼貌温和，对班里普通同学也会客气帮忙，可那种长久、主动、心甘情愿的耐心，从来只留给沈知柠一个人。

　　她收回飘散的思绪，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几何题上。
　　如果想要走到和他同一片校园，眼下每一道题目、每一个知识点，都不能松懈。她没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没有人随时为她梳理难题，所有的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蹚。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温若禾去食堂吃饭。
　　食堂人流量大，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她选了一个靠角落的单人位置，刚坐下，就看见不远处的餐桌，陆砚旬和沈知柠坐在一起。沈知柠记得他不爱吃青椒，默默把餐盘里的青椒全部挑到自己碗里，陆砚旬则把一份卤蛋夹给她，动作自然流畅，不需要多余言语。

　　温若禾低下头，安静扒着碗里的米饭，刻意不去看向那个方向。
　　她不是嫉妒沈知柠，只是心底漫开一层绵长无力的怅然。有些距离，不是靠着拼命努力就可以抹平的。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情谊，是她短短几个月的埋头苦读，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的鸿沟。

　　晚饭结束回到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温若禾写完当天的全部作业，整理完今天新积累的错题，才拿出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台灯柔和的光落在纸面上，她慢慢写下今天的心事。
　　【十月十二日，阴，有风。
　　月考排名出来了，我三十六名，进步了很多，可离目标还差很远。
　　在公告栏看见了陆砚旬和沈知柠。他依旧是第一，午休要帮她补数学。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合适，他们也确实契合。
　　我忽然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遥不可及。
　　不只是成绩上的差距。
　　他的世界里，早就有了固定的人，有了稳定的轨迹。我像是突然闯入轨道边缘的路人，再怎么奔跑，也很难挤进那条路里。
　　可我还是不想停下来。
　　哪怕最后，我真的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并肩走向未来，至少我曾经努力过，我不会遗憾。】

　　写完文字，她合上本子，放在书桌抽屉最深处。
　　窗外的风穿过枝叶，轻轻敲打着玻璃窗。她拿出英语单词册，继续背诵新的词汇，一直学到夜里十一点，才洗漱休息。

　　之后的日子，温若禾更加克制自律。
　　她主动找各科老师，梳理自己薄弱的知识点，周末放弃所有休闲时间，在家成套刷模拟试卷。走廊里偶尔偶遇陆砚旬和沈知柠同行，她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避开正面碰面，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她不奢求和陆砚旬产生交集，只希望安安静静积攒力量，朝着清越中学的方向往前走。

　　校园里的梧桐叶一天天变黄、飘落，堆积在道路两侧。
　　陆砚旬和沈知柠依旧是校园里最显眼的一对身影，一起刷题，一起讨论志愿，一起规划未来的去向，日子安稳又清晰。
　　温若禾藏在人群之中，默默追赶。
　　她的努力看得见回报，之后几次小测，名次持续稳步上涨，一点点靠近清越的分数线。只是她心里清楚，就算最后如愿考上那所高中，她和陆砚旬之间，那道名为“遥不可及”的距离，大概率依旧不会消失。

　　少女隐秘的心事，随着漫天秋叶，悄悄沉淀，不声不响，无人察觉。
　　她的追赶才刚刚起步，前路漫长，山海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