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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初见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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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蝉鸣初见
十五岁的夏天格外漫长。
长到砚秋中学的梧桐树叶永远绿得繁盛,蝉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热风卷着草木的清香,覆满整座红砖校园,也长长地漫过了温若禾整个懵懂青涩的年少时光。
初二的学年,平淡、枯燥、毫无波澜。
温若禾是那种丢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的女生。
长相清秀寡淡,不惹眼,不出众;性格安静怯懦,不爱说话,不爱合群,永远缩在人群最角落;成绩稳稳卡在年级中游,不算差,却绝对称不上优秀。家境普通,生活安稳却平淡无味,她的青春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没有热闹,没有惊喜,日复一日都是一模一样的读书、上课、放学。
直到那个午后,她抬眼的一瞬间,这张白纸,被一个人的名字,悄悄染满了整整六年的执念。
周三下午的自由活动课,是一周里最松弛的时光。班里大半同学都跑去操场闲逛、打闹、看球赛,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寥寥几个安静刷题的人。
温若禾趴在靠窗的课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课本。窗外的梧桐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炽烈的阳光,在窗沿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风一吹,光斑便在纸面轻轻跳跃。
楼下篮球场人声鼎沸,少年们奔跑、跳跃、欢呼、呐喊,喧闹声一阵阵传上楼,热烈又鲜活。
她本无意张望,只是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所有人的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欣赏与偏爱。
“太稳了吧!陆砚旬也太绝了。”
“次次绝杀,真的无解。”
“他真的成绩好、长得好、打球也好,老天爷真的不公平。”
陆砚旬。
这三个字,在砚秋中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温若禾听过无数次。
初三三班的学长,全校断层第一的学霸,长相清隽温雅,身形挺拔干净,待人温柔谦和,家世优越,品性端正。是老师嘴里最完美的学生,是同学眼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是整个学校公认的、没有任何争议的顶峰。
在此之前,温若禾只听过他的名字,从未真正见过一次。
她鬼使神差地,微微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向楼下喧闹的球场。
人群簇拥的正中央,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刚刚结束一场绝杀投篮,他微微垂着眸,抬手擦掉额角的薄汗,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眉眼干净温柔,气质清冷又少年气十足,站在喧嚣人群里,却自带一身安静通透的气场,和周遭热烈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一眼。
猝不及防,一眼万年。
温若禾的心跳,在那一秒,骤然停滞,随后疯狂炸开。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生来就自带光芒,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还没等她多看几秒,一道温柔的身影便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少年身边。
是沈知柠。
同初三三班,全校公认的校花,温柔漂亮,气质出众,落落大方。她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指尖捏着瓶身,自然又熟稔地递了一瓶给陆砚旬。
“打完了?累不累。”她声音软糯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陆砚旬抬眸看向她,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是对着旁人从未有过的松弛与柔和。他接过水,低声道谢,语气温柔得像是晚风拂过湖面。
“还好,不长。”
两人并肩站在阳光下说话,距离很近,姿态自然。沈知柠抬手,轻轻替他拂掉肩头沾到的细碎灰尘,动作娴熟默契,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熟稔。
周围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人笑着起哄。
“知柠学姐也太贴心了!”
“他俩真的,天生一对吧。”
“从小一起长大,般配死了。”
沈知柠听见调侃,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低头笑着抿了抿唇,悄悄往陆砚旬身侧靠了半步。
而陆砚旬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否认,没有解释,任由所有人打趣。
他们是青梅竹马。
是从孩童时代就绑定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同班、同行、同路、岁岁相伴的人。是所有人眼里,理所应当、注定要走到最后的一对。
温若禾静静趴在窗边,远远望着那一幕美好的风景。
阳光、晚风、蝉鸣、少年少女、旁人的祝福与起哄。
青春最美好的模样,尽数落在了那短短一方球场之上。
美好,却也刺眼。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悄无声息地漫开,轻轻裹住了她整颗心脏。
她很清楚。
这样耀眼温柔的少年,从来不是普通人能够窥探的光。而沈知柠,是唯一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承接他所有温柔与耐心的人。
她们一个耀眼明媚,一个普通渺小;一个与他岁岁相伴,一个与他隔人海相望。
云泥之别,大抵如此。
“又看陆砚旬啊?”
同桌逛完走廊回来,坐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忍不住唏嘘,“我跟你说,他俩真的稳得很,两家家长都认识,从小一起长大,老师都默认他们般配。陆砚旬对谁都礼貌疏离,唯独对沈知柠不一样,超级耐心。”
温若禾慢慢收回目光,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蝉鸣盖过。
她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陆砚旬的温柔是天性,可独独留给沈知柠的,是偏爱,是例外,是岁岁年年的习惯与陪伴。
而她温若禾,只是万千普通学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隔着一个年级的距离,隔着大半个校园的人海,隔着平庸与耀眼的鸿沟,隔着别人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
她连认识他的资格,都没有。
那节课余下的时间,温若禾再也没有看书。
她手肘抵着窗台,指尖轻轻抵着额头,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一眼的惊鸿。
心动来得毫无征兆,干净、纯粹、卑微、又执拗。
没有一见钟情的夸张悸动,只是安静地、缓缓地,扎根在了心底。
下课铃响,操场的人群渐渐散去。陆砚旬和沈知柠并肩离开球场,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低声聊着天,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温柔又安稳。
温若禾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了一本深棕色硬壳日记本。
封面干净朴素,没有任何花纹,是她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的。从前一直空着,不知道要写些什么,而今天,它终于有了存在的意义。
她捏着笔,指尖微微发紧,清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落在洁白的纸页上。
【九月三号,晴,微风。
今天在楼下球场,第一次认真看见陆砚旬。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就闪闪发光。
他和沈知柠学姐站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好看,特别般配。
他们是所有人眼里的标准答案。
而我,只是远远观望的陌生人。
我很普通,很平庸,不够好看,不够优秀,站在人群里,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忽然不想一直平庸下去了。】
写完这一段,她停顿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晚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掀动纸页。
十五岁的少女,心里生出了人生第一个最坚定、最孤勇的执念。
她悄悄听说,老师和家长聊过,陆砚旬的目标,是B市的清越中学。
那是全省最好、分数线最高、无数优等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顶尖学府。
遥不可及。
可她偏偏生出了一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她追不上现在的他。
那她就追上未来的他。
【我想努力一次。
我想好好学习,想拼命刷题,想把名次一点一点往前赶。
我想考上清越中学。
我想走到有他的城市,走到有他的校园。
哪怕依旧不能认识他,不能和他说话,依旧只能远远看着他和别人岁岁相伴。
没关系。
只要我能离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的青春,就不算白过。】
从写下这页日记的那一刻起,温若禾的青春,彻底换了一种活法。
从前懒散佛系、随波逐流的她,一夜之间变得极致自律。
别人课间嬉笑打闹,她埋头刷题,啃最难的数学压轴;别人午休趴着睡觉,她抱着单词本反复背诵,整理错题;别人周末逛街玩耍,她闭门不出,从清晨学到深夜。
草稿纸一沓又一沓堆满桌洞,错题本一本一本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
老师惊讶于她突飞猛进的状态,同学羡慕她的自律与坚持,父母欣慰于她突然懂事上进。
没有人知道,她所有的苦熬、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孤勇,全部源于那个午后的一眼惊鸿。
源于那个,她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
陆砚旬。
往后的日子,她开始习惯性地在校园里搜寻那道挺拔的身影。
上学路上、食堂门口、走廊拐角、图书馆窗前。
偶尔远远撞见他和沈知柠并肩同行,听见他低声温柔说话,看见他耐心替身边人解答题目。
每一次短暂的遥遥一瞥,都能让她充满动力,熬过接下来枯燥疲惫的无数日夜。
她依旧渺小,依旧不起眼。
他依旧耀眼,依旧万众瞩目。
他们依旧,隔着人海,毫无交集。
他不知道七班有一个叫温若禾的女生。
不知道有人为了追赶他,拼尽了年少所有的力气。
不知道有人的日记本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名字。
更不知道,他无心的一束光,照亮了一个女孩整整六年的青春,支撑她走过无数灰暗孤独的路。
梧桐叶随风起落,岁岁年年,周而复始。
十五岁的心动,安静埋藏在晚风里,无人知晓,无人听闻。
这场始于盛夏蝉鸣、止于经年晚风的漫长暗恋,从此,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