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72、正事 服务员

　　服务员引着他们进了走廊最里面的包间。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炭火声和嘈杂的人声被隔了一层，包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声响在持续运转着。方小黎坐下来的时候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她和小雅坐在同一侧的卡座上，林越坐在对面。桌面很宽，炭火还没端上来，面前只有几副碗筷和一壶茶。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桌面中间铺开了一层暖黄色的亮区。

　　安静持续了几秒。方小黎低着头假装在调整碗筷的位置，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飘了一下。林越坐在她正前方，隔着一张桌面的距离。这个视角让她不太自在——她习惯了站在他身侧、跟在他身后、坐在他旁边，但面对面坐着的距离感像是另一套规则，所有的动作都会被对方看到，她不能低头假装在翻手机，也不能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热了，只能盯着面前那副碗碟的边沿，看着桌面上那道暖黄色光线的边缘，等待它移动到自己已经准备好重新面对他的位置。

　　小雅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先不说话”的表情，目光先是落在方小黎的耳根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越过桌面看了一眼林越，又收回来了。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方小黎现在的状态，但她没有开口。林越翻开了菜单，又合上了，像是已经在进来之前就看完了它的全部内容。

　　就在那段安静开始往尴尬的方向倾斜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服务员端着炭火盆走进来，弯腰把烤盘放好，又摆好了两副烤夹和剪刀，说了一句“锅底已经可以用了”，然后等着点菜。林越没有看菜单，开口的时候语速跟平时安排工作差不多：“要两个锅。牛肉、五花肉、鸡翅、鱿鱼须、土豆片、金针菇、茄子。”他顿了一下，像是一段代码执行到了某个需要调用缓存数据的位置：“再加一份牛舌、一份梅花肉。”方小黎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牛舌和梅花肉——上次她来的时候拿着菜单翻了很久，犹豫了半天，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有点，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点了不少了，怕他觉得她吃得多。她当时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的时候，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多停了两秒。她以为他没有注意到。

　　服务员点完单，转头看向小雅。林越也把目光转向小雅：“你吃什么自己点。”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小雅接过菜单，翻开扫了一遍，看了一眼方小黎那副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对面已经安排好全局的林越，然后低头在菜单上圈了几道菜递回去：“再给我加一份炒年糕和一份冷面吧，谢谢老板。”服务员确认了一遍之后走出包间，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沉默。炭火正在升温，烤盘表面慢慢变热，油脂开始沿着纹路缓缓扩散。方小黎坐在小雅旁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存在感比平时更明显。她不能往旁边躲，因为小雅就在旁边，她不能低头太久，因为对面的视线随时可能落下来。她的视线落在烤盘上那层正在冒细泡的油面上，没有抬头。小雅看看方小黎，又看看对面的林越，像是不打算再让局面冷下去了：“冷总——不对，林总，你找小黎约——”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口，方小黎在桌下踩了一下她的脚，不重，但足够传递一个信号。小雅被踩了之后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方小黎那张还带着红晕的脸，换了一个问法：“林总，你俩吃饭喊我一起干嘛？”

　　林越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确实想知道答案：“正事。”方小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侧过头看了林越一眼，又转头看向小雅，不知道这两个人能有什么正事需要专门约在一顿饭上谈。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又闭上了。林越看着小雅：“小雅，全名张雅。你哥叫张大鸣，他的公司现在急缺一笔融资，我有，我想找他谈谈，你帮忙引荐一下。”小雅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林越和方小黎之间快速移动，像是正在把那些散落在不同时间段里的零散信息重新组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她确实有个哥哥，她哥确实开了公司，最近确实遇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这两件事她从来没有跟方小黎提过，连她哥开公司都没说过。

　　林越像是已经猜到了她的反应：“小黎说过你是做策划的。但你哥前两年给老家修路的时候拍过一张宣传照，里面有你。照片里其他人都跟那条路有关，只有你在背景里，太明显了。所以我查了一下，确认了你俩是兄妹关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屏幕转向小雅。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工装的人站在刚修好的水泥路前面，中间是一个中年男人，旁边是几个村干部和施工负责人，而在人群后排的角落里，小雅穿着一件羽绒服正踮着脚尖往镜头方向看，抬起手的动作像是要给谁加个兔耳朵，表情自然，但在画面构图中确实突兀——因为其他所有人都站在路中间、站在前排，她一个人落在后排。

　　小雅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方小黎脸上：“你确定你能hold住你家冷总吗？”方小黎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刚消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法反驳。小雅看着她那副你再胡说我就当场死给你看的表情，把目光转向林越，语气终于正经了一些：“行，我可以帮忙传话。但具体的事我不懂，他要是愿意谈的话，你们自己聊。”林越点了点头，像是那段事务已经在这个节点上完成了确认。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方小黎。方小黎被他那道视线定住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僵硬，像是正在等待一段她还没有准备好接收的数据包以她还没有准备好处理的格式被发送到她的端口上。林越看着她，语气跟刚才说点菜的时候一样平：“我打算让公司上市。你愿意参与进来吗？”烤盘上的油正在滋滋作响，油脂沿着烤盘的纹路向四周扩散，在炭火的加热下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细密气泡。方小黎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她无法测量的幅度持续跳动着。上市，他说上市。那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想起他曾经站在办公室里，透过那道常开的门框看她，在她问出那句“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这家公司”之后，他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说要带她一起。她坐在那里，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杯壁的温度穿过指腹传到她的皮肤上。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回答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