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41、烤肉 上午林

　　上午林越把方小黎叫进办公室，把一份岗位需求列表推到她面前。他靠着椅背，语速不紧不慢，说招聘的事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负责，让她先物色一个HR，到岗之后所有招聘流程交给对方来搭。

　　方小黎站在桌边听完，低头扫了一眼那几行字，说：“好，我这两天筛一下。”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公司真的要开始扩了，连HR都要单独招了。她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招聘需求整理好，发到了几个招聘平台上。做这件事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有另一件还没确认的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

　　午休的时候方小黎坐在工位上，手指搭在键盘上，屏幕上是那份已经发出去的招聘需求，但她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将近三分钟，光标在它后面闪了很久，一直没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她以前跟他吃过饭，在方小黎的认知里那顿饭是工作之后顺带的，她不需要想太多。但这一次不一样，那顿饭是她自己想吃的——不是项目庆功，不是公司安排，是她自己想坐在他对面。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林越正在看文件。方小黎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边缘轻轻刮了一下，说：“林总，那个项目谈成了，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算正常，没有发虚，但她说完之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一个正常的提议，项目拿下来了吃顿饭很正常，他要是说没空那就算了。

　　林越看了她一两秒：“行。”他低下头，又补了一句：“你选地方。”方小黎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问：“你有什么忌口或者偏好的吗？”林越放下笔：“没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进程被外部信号短暂地打断了一下——香干炒肉丝，上一世程晚经常做的一道菜。他从来没有夸过她做得好吃，但每一次她端上桌，他都会把那一盘吃完。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就退回去了。“你选就行。”

　　方小黎转身走回工位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往回走的那几步里嘴角没有完全收住。她在桌边坐下来之后解锁手机，点开小雅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他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饭。让我选地方。”她盯着自己发出的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按灭屏幕，小雅秒回：“真行啊！！！那你准备带他去哪儿？”方小黎想了几秒，打了几个字：“附近有家炒菜馆，环境还行，或者那家日料也可以。”小雅回得飞快：“炒菜馆？日料？你选的地方太正经了，两个人坐在那种地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个服务员，你想说的话半句都说不出来。”方小黎看着屏幕：“那你说去哪。”小雅说：“韩式烤肉啊！！！”方小黎回了一个问号。小雅又追了一条：“你想啊，烤肉得有人烤对吧？你负责烤，还是他负责烤？他要是主动帮你烤了，那不就说明问题了？他要是坐在那儿等你烤，那你也能早点看清他是什么态度。”方小黎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立刻回。小雅又发了一条：“而且烤肉店灯光暗，气氛好，隔着炭火的烟看人，什么话都好说一点。”方小黎犹豫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行。”她把餐厅名字和地址发给了林越。林越回了一个“好”。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没有再去确认那个速度，只是让它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于那个位置上。

　　下班的时候方小黎背着包走到电梯口。林越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和外套，走到她旁边站定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换了一件外套，依然是黑色的，应该是出门前临时换的，她在下午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件。她不确定这个发现是不是值得注意的。她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让自己再去多想这件事，但那个发现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于她的感知中了。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方小黎按了一楼。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缆绳运作时偶尔发出的低响，在狭窄的轿厢中被放大成持续的、低沉的背景声。她站在他左侧大约一臂的距离，视线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轮廓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和他之间隔着一段她不确定该不该缩小的距离。

　　楼下网约车已经到了，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开了后门。方小黎习惯性地去拉副驾的门，拉了一下没拉开——副驾上放着一个灰色工具包和一卷图纸，卷成筒状塞在座位和手套箱之间的缝隙里。司机从驾驶座探过头来：“不好意思啊，前面放着东西，得麻烦你们坐后面。”方小黎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坐里面”。她一瞬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林越，发现他站在车门旁静静地看着她，于是她带着些许慌乱快速钻进了车内，林越随后跟着上了车，并关上了车门。此时她感觉到她身体旁边留出的那段距离比平时宽，这不是一个她需要处理的问题，而是一个她需要决定是否要处理的状态，她以前没有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和他如此近的距离坐在一起过。

　　车子起步了。司机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清了清嗓子：“你们是去吃饭啊？”方小黎说：“对。”她说完之后车内又安静了。司机像是察觉到了氛围的诡异一般，没有再问第二句。车内的安静一直保持着，只有暖风的声音从出风口持续地送出来，和偶尔路面传来的胎噪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正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填充着那段沉默的间隙。方小黎没有找到话说，林越也没有开口。她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话还是只是在坐着，她不敢转头去看他，她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车窗边缘以固定的频率亮起又暗下，在她自己的内部完成了一次次短暂的闪烁。

　　车子在一个路口右转的时候，她的身体向右侧偏了一下，肩膀碰上了他的手臂。她立刻坐正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一下接触之后，她的脑子突然有点乱了。她不知道他是感觉到了还是没感觉到，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点什么。她张了张嘴，没找到话，又闭上了。

　　然后车子突然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他那边倒了过去，比刚才那次幅度大得多，她的右侧一瞬间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头也枕在了他的肩头，能感受到秀发一瞬间划过他的脸颊。她坐正之后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继续看着窗外，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没有发现司机从后视镜中看着两人，带着像是助攻或者说是幕后英雄般的笑容，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出一句她又想笑又不想说出口的念头：这回他总该注意到了吧。

　　她不知道他注意到了没有。她也不敢转头去确认。她坐在后座靠窗那一侧，窗外的路灯正以固定的频率从她眼前滑过，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约他出来吃饭，也不知道自己希望这顿饭吃完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是知道自己现在心跳有点快，而车子还在继续往前开。

　　车子在路口红灯前停了下来。方小黎侧着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她那一侧的车窗照进来，在车内的暗色中形成了一道窄窄的亮区。那两下触碰已经结束了，但她的右侧还残留着一点触感，又像是带着些许冷冽，仿佛遗世而独立般的味道，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注意到那些触碰。她只知道它们已经发生了，正在她自己的意识里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待着，等着她决定怎么处理它们。而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或者说不知道需不需要处理。她只是继续侧着头看着窗外，等着红灯变绿，等着车子重新起步，等着她自己的心跳慢慢回到正常的速度，等着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