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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五日后,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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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御书房。
李庸将那份《架阁库管护敕令》的初稿呈上,又将赵清让所言的「通纹」、「证谬」、「勘合」三策,一一剖析。皇帝听后道,龙颜大悦:「准!着秘书省详拟!」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宰相赵普坐在马车里,手里捏着那份抄录的敕令条文,脸色铁青。他初时听闻,只当是书吏的琐务,不屑一顾。可读到「通纹夹宣」、「血脉勘合」等处,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书吏可以收买,墨迹可以篡改,但哪里搞那种混了青金石粉的特供纸?去哪里找那种能接上水印的「同刀纸」?更别提那「血脉勘合」,简直是防不胜防。这赵清让,在用一套无法撼动的规矩,把造假的路彻底封死。
几日后,朝会。
果然,议事将毕,一名身着绯袍的御史中丞得到赵普的授意,站了出来,先是大大夸赞了一番秘书省新定的《架阁库管护敕令》初稿,言辞恳切,仿佛这乃是大召开国以来第一等的良法。
夸完了,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奏道:「陛下,此良法虽好,然推行不易。臣观秘书省校书郎赵清让,虽年纪尚轻,然勘校之功,有目共睹,实乃干才。如此栋梁,若仅囿于京师一隅,未免可惜。臣以为,当遣其赴地方,历练一番,使其良法惠及天下州县架阁库。臣请陛下恩准,擢赵清让为岭南道桂州司户参军,专司文书勘校,以观后效。」
这番话,滴水不漏。先捧后贬,名为提拔重用,实为流放蛮荒。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赵普站在御案右侧,眼皮微抬,并不言语,只静待皇帝反应。
就在此时,班列中,林父站了出来,他并未看那御史一眼,也未看赵普,只是面向御案,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特有的缓慢与沉稳:
「老臣附议御史中丞举贤之心。然……」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陛下前日刚下诏整饬架阁库,此乃安定社稷、廓清吏治之基石。如今新规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赵清让虽官居八品,然此番勘误之功,非深谙架阁库实务者不能为;其所拟『通纹』、『勘合』诸策,更是精微奥妙,非亲历者不能解。若此时将其调离京城,试问,满朝文武,谁能接得住这看卷宗的差事?莫要为了『锻炼』一人,反倒误了陛下整饬架阁库的大事。」
他这话,四两拨千斤。
没有指责对方构陷,没有为赵清让求情,只是淡淡的一句——「赵校书若走了,谁来看那些卷宗呢?」
一句话,把赵清让的价值,和新政的成败,紧紧绑在了一起。
皇帝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林父,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赵普,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替他把好关,也需要借此敲打一下赵普。
「林卿所言极是。」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架阁库乃国之根本,整饬之初,确需得力人手。赵清让勘校有功,又深谙新规,正该留在京中,为朕看好这些卷宗。」
他顿了顿,朗声道:「着即擢赵清让为『秘书省勘误学士』,正七品,赐绯衣,专司架阁库新规推行、卷宗勘核之事。无诏不得擅离京畿。」
「勘误学士」!
这四个字一出,满朝皆惊。
虽然只是从八品升到正七品,看似只跨了一级,但「学士」之名,乃是清贵之选,且是皇帝亲口赐下,意味着此人已入皇帝法眼,成了「天子门生」。更何况还有「无诏不得擅离京畿」的死命令,这简直就是一道护身符。
「至于秘书省郎中李庸,」皇帝的目光落在李庸身上,「职守得宜,督导有功,着加授『朝散大夫』散阶,赐金紫,仍领秘书省事,总揽新规推行。」
李庸没想到自己也有封赏,连忙出列谢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还有那吴诚,」皇帝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虽身为吏员,然技艺精湛,于新规创立多有襄助。着特赐『匠师』职衔,享八品俸禄,准其专司『通纹纸』与『勘合药水』之传承,子孙可袭其艺。另赐白银百两,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一个底层书吏,因技艺而被皇帝当朝赐职衔、赐金、许其子孙世袭,这在大召开国以来都是罕有的恩典!这不仅是对吴诚个人的肯定,更是向天下工匠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技近乎道,亦可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