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不待月》蒜蒜6369

29、第 29 章 赵清让这一

　　赵清让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时，窗外已过了两日，天光透过茜纱窗，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高热尽退，虽身子仍虚，但脑中那股昏沉混沌之感已消散无踪。
　　半个时辰后，赵清让已坐在了秘书省李大人的签押房里。李庸看着他苍白却精神尚可的脸色，皱眉道：「你这身子，不好生养着，跑来作甚？」
　　「大人，」赵清让坐下，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王弼虽死，崔案虽了，可这架阁库的窟窿，不能让它再敞着。今日不来，明日它便要吞人。晚生这几日昏沉，脑子里却没闲着，总想着这管护的章程，得改。」
　　李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唤道：「吴老，进来吧。」
　　屏风后，佝偻着身子的吴老蔫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卷草稿，正是这几日他俩私下琢磨的《架阁库管护敕令》初稿。
　　赵清让接过草稿，就着桌上的茶汤，润了润嗓子，缓缓道来。他说的不是大道理，而是具体的、可操作的「死规矩」：
　　「大人，其一，便是『通纹夹宣』。晚生已与少府监提过，往后架阁库用纸，须特制。竹帘上刻暗纹，抄出的纸，对着光，水印连贯如一。若要换页，除非能找到同一刀、同走向的纸，否则水印必断。这从源头上断了造假的可能。」
　　「其二，『双岗证谬』。书吏誊录，遇错漏，严禁涂抹。须高声唤『有谬』，由勘校书吏以『拒真尺』框定，盖『证谬』小印，方可动刀挖补。补丁须取自同纸废料，以特制药水粘合。无印擅动刀笔者，以毁档论。这断了私自篡改的念想。」
　　「其三，『血脉勘合』。那粘合与显影之药水，配方由晚生与吴翁掌握。书吏入职，须留血样或汗液于样册。药水遇显影剂，成色因人而异。人死药水废，这便是最后的铁证。」
　　吴老蔫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时不时补充一句：「那纸浆里掺的青金石粉，少府监说只有西域进贡才有，民间绝无。」「那挖补的刀工，没个三五年的苦练，接不上水印的纹路。」
　　李庸听得极为认真，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好一个『通纹』、『证谬』、『勘合』。这哪里是管护敕令，这分明是给架阁库上了三道铁锁。好，好得很！有此三律，纵是神仙，也难在档册上做手脚了。」
　　他站起身，神色肃然：「清让，你且安心养病。这三日，老夫便以此初稿，寻几位老臣斟酌。五日后，老夫亲自入宫，向陛下禀明。这架阁库的安宁，不能再等了。」
　　赵清让躬身一揖：「晚生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