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彼岸菩提

4、抚摸你的背脊 最后一天我

　　最后一天我们还要去两个地方，音乐台和中山陵，南市每个景点都爆火。
　　我们先去的网红景点，音乐台，果不其然人一如既往的多。
　　顺着人流挤来挤去，姐姐左臂护着我往前走，她其实真的很会照顾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细枝末节的事中体现。
　　途中经过叫卖鸽子粮的阿姨，我大手一挥购入一袋。
　　姐姐像是看出什么般，缄默不语，却带着浅淡的笑意。
　　音乐台，鸽子群盘旋在天空中，七零八落在人们坐的地方，低头啄食。
　　人们骂人的时候常常会说“禽兽，畜生”之类的词语。
　　我小时候对这些话很疑惑，我从课本里学到我们人类也是动物，动物不就是禽兽吗，我一直这样认为的。
　　鸟儿是飞禽，它在广袤的天空展翅飞翔。
　　天空是它的家，它的家好大，真实的鸽子笼是我家，狭小的房间里住了一家三代。
　　姐姐听了我的话，深深看了我一眼，问：“谁跟你说的动物就是禽兽。”
　　她忽然狡黠说，“我可不是禽兽啊。”
　　姐姐给我解释这两个词的意思，好吧，我再也无法认同自己是个禽兽了。
　　我终于明白姐姐那抹微笑的意思了，当保安叔叔的大喇叭在耳边响起时。
　　“各位游客，禁止投喂鸽子。”
　　我气愤的把粮食揣进兜里，可恶啊。
　　见我实在气恼，姐姐十分大方的说：“请你喝奶茶，别生气了。”
　　我秒变脸，一小点不开心瞬间被抛掷脑后，我拉着姐姐的手臂，晃来晃去。
　　为和园林风相称，我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绿色长裙，黑发绑着麻花辫，压着顶草帽。
　　我抬起手臂，扬起笑脸，轮圆转几个圈圈问她，“好看吗？”
　　不好看的话姐姐就会沉默，她是那种宁愿沉默也不愿意说违心的话。
　　姐姐稍微有些吝啬自己的喜欢，喜欢的东西一般会说还行，一般的就行就是一般，我就没听她说过特别特别喜欢的话。
　　但姐姐还是说了，我认为她没有说违心的话。
　　她点头，“好看。”
　　我没想到她会夸我，稍微有些愣怔住了，反应过来后，开心去抱她。
　　姐姐有些抗拒的往后退了退，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很抗拒和别人的肢体接触。
　　“真的吗？我也觉得，今天这条裙子我特别喜欢呢。”
　　姐姐，我总在黑夜记起你。
　　你的眼，你的鼻，你的唇，以及你脆弱的脖颈，奄奄一息的心脏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拖着拖着，苟活着，赖活着。
　　以为是一个人的深渊，最后拉入另一个人，共同沉沦，堕落。
　　你把我从深渊中拉出来，自己却永坠地底。
　　姐姐比较喜欢穿黑灰这类较深一点的颜色，我常打趣说她人高穿什么都有范。
　　我们往中山陵去，走了一段路才到景区门口，我眼尖看到旁边有卖烤肠的店家。
　　我问姐姐想不想吃，她说不要，确实她基本不吃外面的东西，她这个人挑剔的很。
　　既然她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沪市待久了，在这边来之后居然感觉物价很优惠。
　　已经下午了，我们还没吃午饭，想着吃些东西再去逛，垫垫肚子。
　　我们在景区门口随意找了家馆子，听说南市的特色是鸭血粉丝，我从来没吃过。
　　我和姐姐面对面坐下，我抽纸巾先她一步，把面前的桌面擦拭干净。
　　她把包包放在旁边，跟我说谢谢。
　　其实我也不是话特别多的人吧，但在她面前不知道怎么就是特别想跟她说话。
　　筷子被我掰开，两根小棍子被我来回摩擦。
　　我倾身往前压，小声道：“姐姐，你之前吃过鸭血粉丝汤吗？”
　　我顺手把筷子递给她。
　　她迟了半拍才接过，然后回答：“吃过，我之前来过南市。”
　　我极其顺口的接了一嘴：“又是你一个人么？”
　　她圆黑的脑袋微点：“嗯。”
　　莫名想到南市的天空很亮，我手里又重新拿了双筷子。
　　我垂眸，小声说，“下次可以叫上我一起，我也喜欢旅行。”
　　我低着头，她没说话，我看不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我想应该还是如止水般平静吧。
　　阿姨很快给我们端来，看着很清淡，我想姐姐应该会喜欢。
　　我们还点了一笼包子，姐姐胃口小，我吃的也不多。
　　我去前台结账的时候，阿姨告诉我已经付过钱了。
　　我回头望过去，姐姐正专心吃饭。
　　吃完我们继续往里走，进去走一段路，然后又要爬很长一道阶梯。
　　阶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有很多人在排队。
　　我拉着姐姐过去，是景点常有的免费拍照。
　　我想着来都来了，可以拍下留纪念。
　　我在队伍后方老实排队，姐姐在旁边的空地，我看到她在看我。
　　我又迈着步子往她身边去，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她看着我，声音不算大：“不是要拍照吗？”
　　我点点头，往前又进了一步。
　　“你不拍吗？”
　　她黑乎乎的脑袋小幅度歪了歪：“不拍，你拍吧。”
　　我故意做出一副很可惜懊恼的样子：“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拍一张。”
　　我拉着她的手腕，言辞恳切，“姐姐，这可是我们在国内的第一次旅行，就拍一张留个纪念嘛。”
　　她似乎真的不太会拒绝人，内心没有外表半点冷。
　　反正求求她，就总是会答应的，最后我们拍了第一张双人照。
　　拍照片的工作人员让我们去最上面取，我们又一起爬啊爬。
　　姐姐虽然喜欢旅行，但我发现了，她是真的虚。
　　累了也不吭声，就一个劲喘气。
　　我光听她喘气的频率都感受到她是有多累了。
　　我扬手轻拍她的背脊，她猛地转头，从她迅速的肢体动作中不难看出她有多惊讶。
　　她似乎总对我的行为感到惊奇。
　　我觉得很正常，换任何一个朋友我都这样做，但只有姐姐的表情会那么震惊。
　　我觉得好笑，嘴角便不自觉挂着漩涡，“怎么了？”
　　她缓和过来，摇头，又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对她说：“我去排队取照片，你在这儿歇着别动。”
　　终于排到我，我心里想着姐姐苍白的脸色，心里不知怎的一直发紧。
　　取完发现，旁边还有自动售水机，想了想，买了两瓶矿泉水往她那边去。
　　姐姐果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真是又听话又靠谱。
　　我们站在最高处，站在这里看什么都变得渺小了，远处的市井人烟也尽收眼底。
　　姐姐站的笔直，一动不动看着远方，看的入迷。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经常发呆，走神。
　　以至于我站在她旁边都没有发现，我拉了拉她的袖子。
　　感觉姐姐面色不太对，我害怕她是不是中暑之类的，想带她早点下山。
　　夏季傍晚的天空是橙黄色，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侧头，余晖把她的眼睛也染成相同颜色，我把水递给她。
　　“看你脸色不好，我们早点下去吧。”
　　那双好看的，静谧的眼睛在跟我道歉：“对不起。”
　　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对我道歉，我奇怪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