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难越》霍比特熊

46、痛心 她想擦眼泪

　　“谢谢，搭在这里就行了。”阮怀瑾从水底钻了出来，像勾人的蛇妖，只漏一个头在水面上，泡沫隔开了水下的视线，她伸出手指了指浴室侧柜，示意方一越把衣服放在那里。

　　方一越低垂着头，不想去看她：“我没找到你的贴身衣物，给你拿了我的，你不介意吧…”

　　阮怀瑾唇角噙笑，自己怎么会嫌弃方一越呢？求之不得，她看着大小姐微垂的头，起了挑逗她的心思：“怎么不抬头呢？宝宝~是怕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是啊，方一越担心自己抬头看见她，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绪又倾泄而出，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将涩意堵死，抬眸望向了浴缸里自己的合约爱人，不作言语。

　　“怎么了？宝宝？”阮怀瑾有些迟疑的开口，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水雾纷扰了眼，怎么方一越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一样。

　　方一越依然不作回答，阮怀瑾有些慌了神，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从心底蔓延而出，她顾不上泡澡了，猛地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哗啦哗啦的带动一阵水声，

　　“方一越？”她握住了爱人的手臂，将方一越衣袖也染得湿漉漉，“大小姐？”她又试探性的喊出一句，两人隔得近极了，她能看清方一越眼底布满了刺眼的红血丝，瞳孔里倒映的是自己赤裸的躯体，可方一越眸子里居然没有一丝渴望的暧昧溢出，自己的身体对她没有吸引力了吗？

　　还在演，方一越被大小姐这个称呼彻底激怒了，“别叫我大小姐！”她抬手打掉了阮怀瑾抓着自己的手臂，猛地一发力，把那只手狠狠拍开了，“啪！”那是极清脆的一声，在浴室里久久回响，打在两人心上。

　　“别用这只手碰我，”方一越手掌也是一麻，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阮怀瑾应该也疼的不轻，她红着眼眶像阮怀瑾望去，嘴角扯出一抹极尽难堪的笑，“阮怀瑾，骗我很好玩吗？”

　　阮怀瑾扯住一旁的浴巾裹住了窈窕的身体，强装镇定：“我怎么骗你了？”她的头发正往下淌着水，打湿了两人踩的地板

　　“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你的协议里，难道就没有对被负责人保持绝对忠诚这一条吗？”方一越已经气到不行了，她到现在还想瞒着自己！

　　“协议……”阮怀瑾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瞬间脸上毫无颜色，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方一越死死盯着她的神情，内心有巨浪在翻涌拍打，不停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她竟然希望从阮怀瑾脸上看到迷茫的表情，希望阮怀瑾质问她到底在说什么，哪怕是骗她的，她也能好过一点点啊。

　　可是阮怀瑾没有，就这样陷入了沉默，没一句解释，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彻底消失了，灰飞烟灭。

　　“穿上吧。”方一越把衣物丢在侧柜上，转身出了浴室，还不忘把门带上，砰的一声，随着她留下了一句话：“洗干净了，再出来算一下我们之间的账，执行保护人。”最后五个字咬的极重。

　　足足等了快十分钟，浴室门才打开，方一越躺在床上蔑着她来的方向，阮怀瑾穿着自己的睡衣和她的贴身衣物，缓缓挪开步子走到了床边，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还是方一越先开了口：“阮怀瑾，我是否应该庆幸，我和我爸的下属谈了一场被蒙在鼓里的恋爱，而她们的理由都是为了我好？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和我谈恋爱，是方程命令你答应的，还是你自己选择答应的？”

　　从出阮怀瑾房间一直到现在，神游了这么久，比起生气更让她恼怒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阮怀瑾，该死的心软，该死的爱意，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主动替她找借口，

　　阮怀瑾是人精，何尝听不出来她语气里的松动，她慢慢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生气的恋人平齐，伸手去摸索着方一越藏在被子下的手，想和她十指相扣，

　　被子下却传来了抗拒的力道，她不顾那手主人的反抗，用了些劲儿强行握住了，五指直往她手缝里钻，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宝宝，”她死咬着下唇，力度大到唇纹有血丝顺着溢出，“你听我解释，那份协议，是方先生逼我签下的……”

　　方一越听着阮怀瑾的声音里带上了平日难以见得的慌乱，她索性转过身来，仔细观察着阮怀瑾的神色，她现在很难相信她了，又很想相信她。

　　如果呢，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她不想在她脸上找到一丝虚情假意。

　　方一越讽刺的道：“他逼迫你？他拿枪抵着你头去签字了？还是他找人摁着你手盖章了？”她嗓音里还是有着压抑的怒气。

　　“他拿我们的未来逼我！拿我的前途逼我！”阮怀瑾的眼睑瞬间通红，泪水终于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你明明知道我爸是个吸血鬼，他把我卖给方先生了！就为了还赌债！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你爸买回来的啊！”

　　阮怀瑾猛地翻身上床，将被子里的人禁锢在身下，她哭的浑身震颤：“我承认……方一越，我承认我的确贪婪，可是我爱你啊，如果我不签那份协议，你爸就要把我送去国外，方先生他根本不想看到我们在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签，就连留在你身边这么小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你世界里的资格啊……”阮怀瑾恨恨闭上泪眼，方一越还是没有回应她。

　　“我签下协议，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想要每天见到你，你就是我最大的私欲啊……方一越，你知道吗……我想光明正大的陪着你……”她的内心极度不安。

　　躲在杯子里的方一越也哭成了泪人，她想擦眼泪都做不到，手被身上压着的人死死攥着了，只能任由泪水糊了自己一脸，

　　“呜呜呜呜呜呜……”大小姐在被子下面哭的伤心，“呜呜呜呜呜啊！”

　　她用尽浑身力气，又踢又踹，终于将身上人挪开了，被子被猛地掀开，“光明正大？”方一越掐住阮怀瑾纤细的脖颈，眼里猩红一片，“拿着方程给你的薪水，听着他的号令，来跟我谈恋爱，看着我在你面前每天笑得跟一个傻子一样，你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得意啊？终于把我玩弄到股掌间了！”

　　“没有，我没有！”阮怀瑾拼命摇头，方一越手上的力道在收紧，稀薄的空气令她脸色涨红，终于不复先前的苍白，“我对你的每一分好，每一个吻，都是真心的！如果只是为了完成方先生的任务，我根本没必要回应你的示爱……方一越，你不能因为……一份协议，就全权否定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啊……”窒息反而带来了一丝别样的刺激，大脑开始放空，极端环境下说出的话总是真的。

　　“爱？感情？”方一越松开了手，无力垂在身侧，如遭重击，泪滴划过嘴角，她尝到了满腔酸涩，她还能闻到阮怀瑾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这香味在她鼻腔中扩散，简直是一个巨大的笑话，都这样了，怎么还对她有感情。

　　可偏偏……她就是心软了，

　　或者说，她太爱了，爱到即使眼前人要送她去万丈深渊，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别哭了，”方一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阮怀瑾敏锐的听觉成功捕捉到了，她双手捂住脖颈喘着粗气，抬头是那双令自己神魂牵绕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水渍，仍朝着自己伸出手，那是刚才掐住她脖子的手，夺取她呼吸权的手。

　　方一越弯下腰，伸着微微发抖的手，一点一点替她擦去了泪痕，“别哭了，我相信你……”剧烈的自虐感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呼啸着疼痛，她需要一个解释来支持自己不崩溃，不管真假，只要是阮怀瑾给出的，就足够了，

　　就算是带着别意的爱，她也接受，只是，她会带着怀疑和伤痕去回馈这份爱，一时竟不知是自己用链子拴住了阮怀瑾，还是阮怀瑾用爱意捆绑了她，她选择留在这个局里。

　　阮怀瑾握住了脸上那给自己擦泪痕的手，动作轻柔，仿佛握的是稀世珍宝，她小心试探着，确定方一越再没有像浴室里那样甩开她的意图。

　　她抚着那只手覆在自己下颚处，侧头去蹭方一越柔软的掌心，讨好感十足，“那我现在还可以叫你宝宝吗？”

　　“嗯……”方一越难得哭一次，声音嘶哑，她还没有很想搭理阮怀瑾，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阮怀瑾得尺进丈，将人拥回床心，她贴着方一越的耳朵，声音轻且柔：“宝宝~是我的不对，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是我更希望你好好的，别把身体气坏了，这些事情我们慢慢说开，好不好？”

　　“不……不恨…不恨你……”方一越气焰彻底下去了，将整个人缩在爱人的怀里，脸深深埋入阮怀瑾的胸膛，

　　她的宝宝好像还在悄咪咪的流眼泪，虽然没有声音，但她感受到胸口正慢慢的被濡湿，那泪水浸过浅灰色的睡衣，浸入了她的心底，那里也体会着和方一越一样的疼痛，她们感同身受。

　　阮怀瑾之前不是没想过要和方一越坦白，她原本计划去了大学，两个人同居后，再告诉方一越，谁能想到她居然自己发现了，她一时有口难言，坦白说，刚才在浴室里踌躇的那十来分钟，她已经把所有最糟糕的结果都预演了一遍——没一个是她可以接受的，她不敢想象未来人生里没有方一越的陪伴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整个人生都会失去色泽吧……她缓了好久，蹲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用冷水一遍一遍的淋着自己，才将所恐惧的幻想彻底压下去，勉强维持着还算端庄的姿态走出浴室。

　　“谢谢你，谢谢宝宝，方一越，你真的很好，是我配不上你……”她的女朋友真的很好，发现了惊天欺瞒，还能选择原谅她，换做是自己的话……方才被方一越掐着脖子的窒息感仿佛又出现了，如果方一越敢背叛自己，她一定要把人关进与世隔绝的密室里，一遍又一遍的警告，给她教训，让她眼里只能看到自己，心里绝对服从自己，任何背叛都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呜…”方一越埋着头，听见阮怀瑾说着配不上，心里又是一阵气恼，她恨得牙痒痒，真想咬她一口！她最烦听到阮怀瑾对她们的感情不抱期望了。

　　说干就干，她一向是敢说敢做、爱憎分明的人，方一越张口就咬住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

　　……，她不想阮怀瑾走，又怕咬疼了人，脑子不假思索，凭着本能衔住猎物，……

　　阮怀瑾失了神，……

　　“嗯…呜…”她弓身的动作突然僵住，……

　　“别……方一越！”她将指尖插入怀中作乱者的发丝之间，本该是推开的力道，却莫名软了下来，变成了扣住方一越的脑袋，像是要将怀里的人融入她的躯体一般，又如同母亲正哺乳着心爱的孩子。

　　“宝宝……”

　　……

　　“咬够了吗？”

　　她的声音哑得惊人，入耳带着别样的诱惑：“……”

　　方一越听得双耳燥热，……。

　　阮怀瑾的忍耐终于到极限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人的头掰了起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狠狠扣住了方一越的下巴，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可能，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落下。

　　这个吻不复往日的克制温柔，充满了失控的索取，两人都暗中较着劲，心里憋着一股火，将无数抽噎吞如腹中。

　　“你刚才咬的好疼……但是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甘之如饴。”一吻结束，气息都很是不稳，阮怀瑾抵着方一越的额头，嘴里是甜蜜情话，腿上却仍死死锁着，没有任何松开禁锢的意图。

　　“你混蛋！”方一越恶狠狠瞪着她，声音却像是撒娇，刚才那场吻耗费了她太多气力，想凶也凶不起来。

　　“是，我是混蛋，我是坏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混蛋也挺好的。”阮怀瑾低笑了一声，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又去吻她发烫的脸颊。

　　被欺骗的愤怒，被抛弃的恐惧，最终都在这悄无声息的拥抱中销声匿迹，变成了更加强烈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感。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聆听着彼此狂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