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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对弈 老狐狸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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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程一通电话打来,两人被催回了家,准确来说是催阮怀瑾,方一越看阮怀瑾走了她一个人没趣,也跟着走了,看电影计划宣告破产,陈寿开着车来接她们了。
“没事儿的,电影下次看也一样。”阮怀瑾安慰缩在一边生闷气的方一越。
方一越嘴嘟着,语气愤愤不平,说着什么票都订了、好不容易能看、想和软软看电影之类的词,翻来覆去地说,期间还夹杂了几个骂方程事情多的词汇。
直到阮怀瑾把手伸向她的头,像顺毛一样抚摸着她乌黑又繁多的头发,方一越这才安静下来,销了声,又把头往阮怀瑾的掌心顶了顶,示意她别停。
阮怀瑾心中觉得她可爱至极,面上还维持着端庄,手里一下一下,慢慢抚慰着,抚平方一越的闷气。
下了车,阮怀瑾径直向书房走去,是刚才陈管家交代她的,说方先生找自己有事儿。
今天书房里的降真香味道比以往都浓,敲门进去,阮怀瑾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扑面而来的烟雾缭绕着她的发丝。
方程坐在那烟雾后面,两人隔雾相望,一刹那,阮怀瑾撞进了方程的眼底。
她不是很能理解,如果自己没有揣摩错的话,方先生的眸子里,是无边际的孤独,带着点洒脱,以及......些许不甘?
那抹不甘熟悉极了,是往日自己眼眸的底色,对命运不公的怨憎。
方程也在悄然观察眼前这个和他女儿一般大小的女孩,他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发现过很多美好又扭曲的情感,自然也包括她与自己女儿对视时深藏在眼底的爱与隐晦。
方程拿出了一份封皮空白的文件,递给了阮怀瑾,“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阮怀瑾不再去揣摩方程的情绪,垂下睫毛,安静翻看着那份文件。
“声明事项......阮冲与阮怀瑾......鉴于双方多年来因...双方已无实际生活来往......特此声明...以兹声明。”
声明人签字——阮冲。
阮冲的手印按在白底文件上,日期与被声明人那几栏依旧空白。
是那日夜里方程压着阮冲签字画押的空白文件!
阮怀瑾猛地抬头望向方程,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方程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她谨慎地开口,不敢猜测方程的心思,“方、方先生这是?”
“我知道你一直想摆脱你父亲,没错吧,我刚好有能力,也愿意帮你摆脱他,只要你收下这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从此以后你就和他断绝往来。”方程的音色低沉又迷蒙,听得阮怀瑾有些晃神。
她是聪明人,很快反问道:“方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方程最满意的就是她这点机灵劲头,无需自己过多言语就能参透他的话。
烟雾遮住了他眼里能被阮怀瑾所察觉的最后一丝视线,“你喜欢一越,不用否认,我知道,毕竟......那个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啊。”
!
阮怀瑾肩膀绷得紧,用尽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去抵御颤栗,但收效甚微,她的话音里仍有些许颤音:“方先生...您听我解释!”
不行,现状绝对不能承认,她什么底牌都没有!
颤音被方程打断,他不在意地摆摆手,自顾自说下去:“你不是一直想留在一越身边吗?我可以给你机会,那你就留下来,我只需要你的一个承诺,成为方一越的终身受托人,如果你答应,我可以赋予你正式的、需要履行法律职责的身份。”
“还记得我在一越生日宴上说的吗?”
……至于集团的具体运营和管理,将由信托委员会和我指定的执行保护人全权代理,她只需要开开心心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阮怀瑾当然记得了,就因为方程这寥寥几句,让方一越郁闷了很久。
这对父女真是奇怪,一个不想要,一个拼命给,双方都不问对方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很看好你,都到这个时候了,实话告诉你吧,”方程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一越被我保护得太好,她不适合商场的尔虞我诈,更受不住方氏集团这载飘摇的巨轮,但我不能让她受到一毫的委屈,如果有一个人替她去挡住外面的暗箭,去握紧方氏的权柄,让她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活在太阳底下,那最好不过了。”
“方先生的意思是?”她死死捏住阮冲签下的那份声明,手上因用力而暴起青筋。
“这,就是我想给你的机会,我看上的执行保护人,就是你,阮怀瑾。”
第二份文件摆在了桌上,被黑色硬皮文件夹包裹着,远比上一份更有诱惑力。
如果这是一条锁链,她也说不清是把方一越捆在了自己身边,还是把自己捆在方一越身边,亦或是相互捆绑。
她想翻开其中看看,
方程伸出手扣住了这份文件:“权力凌驾于信托委员会之上,拥有绝对运营决策权与否决权的执行保护人,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了啊。”
“永远留在我女儿身边,”方程还在低语,“喜欢是最脆弱的东西,下一秒就会消逝无踪,会变质会发臭,但协议不会,只要签下这份协议,你的未来——就与她彻底绑定了。”
阮怀瑾仍不言语,方程见她此作态,加大了力度,
“除了留在一越身边,你想要的,恐怕不止这些吧?你憎恶你的出生,憎恶那个像吸血鬼一样的父亲,你更害怕自己像个附庸一样寄人篱下,我们骨子里都是一类人——你贪婪,我狠辣,我们比任何人都渴求权力,做梦都想把所有掌控自己命运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对吗?”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她所有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都被方一越剖析的一干二净,
“别害怕,有野心不是坏事儿,一越不需要野心,可我的需要给她一个有野心的好帮手,这只是一个老父亲的心愿罢了。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仍然会继续资助你的学业,一直你主动提出停止资助,我还可以送你去国外最好的金融学府深造,完成学业之后我会安排你进入方氏在海外的市场里开疆拓土,但是作为代价,你不能再回国,也不能再见到一越。”
又是一份文件,三份文件一字排开,摆在黑褐色的木头纹理上。
阮怀瑾站在岔路口,谨慎地迈出半个脚步又缩了回来,望着两条都同样蜿蜒却延伸向不同方向的路径,嘴角紧绷着,连叹气都是如此艰难。
驻足良久,阮怀瑾将手伸向了前两份文件。
方程笑了,笑得得意万分,这样不加掩饰地笑阮怀瑾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
他赢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赢。
自己女儿就是最好的诱饵,他要让鱼儿不仅吃不到饵料,反而沦为饵料的守护者。
阮怀瑾在两份文件尾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按完手印,拇指被印泥染得一片猩红,现在,她们是共犯了。
方程将文件拿在手上拿在手上反复观摩,满意至极,第二份协议需要一式四份,他重新拿了三份出来给阮怀瑾,一一签字盖章,留一份让她自己保管。
协议签订,即刻奏效。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方程终于露出了獠牙,语气冰冷如刃,“协议里有严格的条款,你的权力来源于方一越,如果你敢背叛她,或者损害她的利益,我会让你重新跌回泥沼。”
真是一个完美的循环,阮怀瑾因方程缜密的心思背脊发凉,房内的烟雾愈发浓烈,熏得人眼眶发胀。
阮怀瑾退出书房不过须臾,压抑的咳嗽声就响起了,咳嗽者好像痛苦至极。
方程最终熬不住了,一口血吐在了洁白手帕上,那帕子包不住,血太多了,根本吸附不完,从帕边溢出的血缓缓拉出丝,混着痰液,被拉长,挂在地板上。
彻底滴落。
“哒”——
阮怀瑾关上了衣柜门,她将文件藏在了衣柜里面,用一堆叠好的衣服压住,放在最深处,最隐蔽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神来,这一纸协议签下,从法律上来说,她和阮冲是再无瓜葛了,也亲手把余生钉死在方一越的影子里,不是爱人的角色,而是作为一件工具的存在。
可她还是签了,因为方先生早早就看穿了自己。
阮怀瑾在心里卑劣的想着,哪怕身份永远见不得光,也好过身在国外被大小姐彻底忘记,这是她能距离方一越最近的方式了。
贪那一丝甜,即使痛苦在其后紧追而来。
哼,这个老狐狸,阮怀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方程还是太自负了,以为区区一份契约就能将她困住吗?只要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握紧了方氏集团的命脉,再等上几年,等方程暮年衰颓,等她熬过了这只老狐狸,等方一越彻底爱上自己,她真正索求的,自由,权力,爱情,兜兜转转,不还是会全部回到自己手上吗?
百密终有一疏啊,方先生。
方程处理完血迹,拿起刚才小狐狸签字的那只笔,笔已经彻底恢复了本身的金属冷,不再有分毫暖意,他开始动笔,写下一行又一行,体温却久久无法捂热钢笔。
“......我唯一放不下的,不是公司,不是股票,是你——方一越,我亲爱的女儿......”
暮霭沉沉,方程停下了笔,将薄薄的一页纸锁紧暗柜中,行进间动作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