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难越》霍比特熊

31、火锅 夏天的感觉

　　时光荏苒，匆匆又是一个冬，学校已经放寒假了，高三放得格外晚。

　　班主任派人把成堆的寒假作业搬上来，让几个班干部负责分发，刚拿到试卷的方一越埋头就是一个字——写。

　　准确来说是抄，现在离放学还有一会儿，能抄多少是多少。

　　一张、两张，她对着阮怀瑾字迹工整的试卷数着，

　　速度也不是很快，终于在班主任宣布放学的那一刻抄完了第三张卷子。

　　阮怀瑾早已收拾好书在等她了。

　　“软软，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好冷啊？”

　　“嗯，雪没有停过。”

　　的确很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即使冬日有太阳，也无法驱散冻结在路面的厚厚冰层，路上行人匆匆，似被严寒逼退。

　　“那我们等会儿去吃点能发热的东西，暖暖身子。”

　　“我...”阮怀瑾想说自己要回家写作业，寒假只有十天，很短很短。

　　……

　　一个晃神的功夫，方一越已经拉着她坐进了火锅店里，这是一家很正宗的重庆火锅，她们要了一个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清汤，正咕咕冒着泡。

　　店里人不多，今天不是周末，现在也不是用餐晚高峰，一碟一碟的涮菜很快就摆满了桌面。

　　“你坐着，我去给你调蘸料。”方一越跑去打调料了，其实她没怎么吃过火锅，也没有什么独家调料秘方，只是照着小料台前贴的配方来。

　　香葱、香菜、香油......蒜末要少加一点，嗯，软软不爱吃蒜，最后再撒点小米辣，这一碗搞定了，下一碗。

　　方一越给自己舀了一大勺麻酱，上面撒点葱花、花生碎，再来小半勺腐乳，最后淋上些醋，两份蘸料都完美解决。

　　方一越喜滋滋地把两份蘸料端回桌上，加了香油的那份推到阮怀瑾面前放着。

　　阮怀瑾看着对面人碟里的芝麻酱，嘴角微微一抽，怎么有人吃火锅调芝麻酱的，一想到是方一越，她又能理解了，毕竟是那么不能吃辣，是大小姐能干出来的事儿。

　　牛肉卷先下锅，两个锅底各一半，方一越又下了几片土豆，撑着下巴眨巴着眼，安静地等着食材煮好。

　　阮怀瑾看出来了，方一越的确没有什么吃火锅的经验，

　　“唉”，阮怀瑾轻叹一口气，先夹起一片毛肚涮了进去，不过十息捞出。

　　“吃这个，这个熟得快。”她把毛肚放在方一越碗里

　　“嗯嗯！好吃！”刚煮好的毛肚嫩爽脆口，有些嚼劲，吸满了锅里的汤汁，方一越眼睛微微眯起，甚是满意。

　　阮怀瑾又下了两筷子鸭肠进去，很快烫好了，不一会儿功夫，刚才方一越放进去的牛肉也能捞出来了。

　　“这个鸭肠要涮多久？你怎么知道它能吃了？”十万个为什么开始发力。

　　阮怀瑾用筷子夹起鸭肠，在空中晃了晃，顺势将它放进了锅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鸭肠的颜色从鲜红渐渐变成了褐色，将涮好的鸭肠放进了方一越碗里。

　　“七上八下。”阮怀瑾的目光从鸭肠移到对面人身上，眼里含着温柔，“毛肚也一样”。

　　方一越模仿着她的动作，夹起一片毛肚，放进不适合自己的红汤锅里，她数着数。

　　一、二、三……直到八。

　　方一越将毛肚捞出，放进自己的麻酱碗里狠狠蘸了一大圈，大口吃下，麻酱的香甜中和了红汤的辛辣，让味道变得更加丰富，也让方一越的鼻头发红。

　　阮怀瑾在她把筷子伸进红油锅底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你吃这个，这个也不错。”她从清汤锅里夹起两片藕。

　　藕片吃进嘴里，在此刻显得格外清爽，缓解了些许辣意。

　　方一越好受了点，“软软你真好，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软软呀，我好喜欢你，再也离不开你了怎么办~”她的语气讨好又真诚，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人看。

　　阮怀瑾被她哄得有点上脸，庆幸自己吃的辣锅，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借口说是辣得脸红。

　　“快吃，再不吃就煮过头了。”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奇怪。

　　“哎呀！我的毛肚！”方一越手忙脚乱地捞出锅里的食材，确实有点煮过头了，不过问题不大，还是好吃的。

　　店里人稍微多了起来，气氛热闹，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麻辣牛油香气，混合着花椒、干辣椒和各种香料的味道，直冲食客鼻腔。

　　方一越的麻酱里早已沾满了红油，阮怀瑾的料碟里也有些许可疑的黄酱色。

　　不得不说，这家店味道确实很正宗，一顿饭吃下来，辣得方一越头皮发麻，后脑晕眩眩的，笑声和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北风的呼啸下，在这一方小店里，两人竟是吃出了一身汗，她们一边被辣得哈气，一边喝着冰镇可乐，夏天的感觉在冬日里得以延续。

　　与二人同处于一片天穹下的方程，此刻刚从一家高端私人医院的电梯里下到停车场，他手里捏着一份白色文件袋，上面明晃晃地印着一行字，随着他的步伐略微摇晃，依稀能看出来几个大字——“心内科……”，

　　“砰”——车门闭合，余下的字再也看不见了。

　　*

　　吃完火锅，方一越又带着阮怀瑾去逛了一家新开的独立书店，走进店里，还有刚装修完的甲醛味儿挥散不去，阮怀瑾站在古典文学的书架边，顿了顿脚步，青葱指节划过一行书脊，停在了其中一本上，

　　《奥德赛》，

　　“软软你喜欢这本吗？”

　　阮怀瑾还没来得及回答喜欢与否，方一越见她的手指靠在书脊上停留许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喜欢就买，这本书我送给你！”

　　“不用。”阮怀瑾张口拒绝，刚想解释，就被方一越打断了。

　　“不许拒绝！我不白送，这、这是有条件的！你的寒假作业必须借给我抄！”方一越昂着下巴理直气壮，说完抱着书一溜烟跑了，兀自跑到前台结账去了。

　　留阮怀瑾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她真的不用，因为她的目标不是《奥德赛》，

　　而是《奥德赛》旁边的那一本《俄狄浦斯王》。

　　她只是想拿起关于英雄归乡史诗旁边的那本关于注定走向毁灭的悲剧故事。

　　那本关于命运、预言与悲剧的书，讲述一个人如何竭尽全力逃避自己的宿命，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最终都成了命运之手操纵的提线的书。

　　晃神的片刻，阮怀瑾忽然感觉有些荒谬可笑，

　　俄狄浦斯试图逃离“弑父娶母”的预言，而自己每一次微小的逃避，每一个下意识的举动，都在方一越的世界里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越是想隐藏自己悄无声息，方一越就越是理所当然地靠近，就像此刻，她只是想拿起一本关于悲剧的书，却被送了一本关于英雄旅程的书。

　　她本想在悲剧里寻找宿命的同类，可这个娇纵的大小姐，硬生生塞给她一本关于英雄归乡的宏大史诗。

　　“搞定！”方一越脚步雀跃着走回她的身边，手里抱着那本精装版的《奥德赛》。

　　阮怀瑾抬头撞进她的眼眸，那眸子里满是对夸奖的渴求。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本书。”

　　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声叹息消散心底，她对那本《俄狄浦斯王》似乎并不像方才那般期待了，《奥德赛》也是本不错的经典书目。

　　无需再向书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