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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言炽,证难寻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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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府衙官宴散场。
归途中马车之内,沈清晏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湖边树丛偷听的那道黑影,反复在她脑海盘旋。
“小姐,今日湖边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阿珠满脸忧虑,“本就流言四起,再添月下私会的说辞,那些人更要肆意诋毁您的名节。”
沈清晏缓缓睁开眼,眸色清明:“那人没有当场现身,便不会手握实据,只会捕风捉影。可经此人散播,新的闲话很快便会席卷苏州城。”
果不其然,不过一日功夫,全新的流言便在市井、官眷圈子里疯传开来。
传言绘声绘色,说沈清晏借赈灾之名刻意勾引谢砚之,官宴之后二人湖边幽会,私相往来。更有甚者,造谣沈家想要借女子攀附御史,拿漕运财帛当做筹码交易私情。
沈府大门外,偶尔有路过闲人指指点点。昔日敬佩沈家赈灾善举的声音,被满城风言风语盖过。
沈万山听闻流言,长吁短叹,把女儿唤到书房。
“清晏,为父知晓你心意。可如今风声险恶,再这般下去,不止你的名声尽毁,沈家商行都要受重创。实在不行……我们便少与谢御史往来。”
沈清晏指尖摩挲腕间冰凉玉镯,心头并非没有压力。世俗唾沫,家族重担,重重压来。但她心中分得清楚,流言是政敌刻意炮制的武器,并非简单的闺阁闲话。
“父亲,如今不是我想退便能退。”她语气沉静,“丞相一党已经把沈家视作谢砚之的羽翼。就算我刻意避而不见,他们依旧会捏造别的罪名打压沈家。退缩换不来安稳。”
与此同时,城西官驿。
陆知行拿着搜集来的市井传闻,眉头紧锁,将纸张递到谢砚之面前。
“大人,流言已经彻底发酵。处处编排您和沈小姐私相授受,甚至谣传沈家拿财帛贿赂您。赵珩那一拨人,明显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煽动舆论。”
谢砚之接过纸页,一行行看完,指节攥得泛白。
他心里清楚,这便是那晚湖边偷听之人的手笔。对方没有拿到实证,便用流言当做刀刃,伤人于无形。敌人的目的十分明确:毁坏二人名声,逼谢砚之中止查案;若是谢砚之继续追查贪腐,就可以此为借口上奏弹劾。
“他们不敢拿确凿证据弹劾,便先用流言搅乱局面。”谢砚之声线冷冽,“目的,就是逼我投鼠忌器。”
“那我们该如何处置?”陆知行问道,“任由流言蔓延,沈小姐平白蒙受污名。”
谢砚之踱步窗前,心中两难。他若是公开出面为沈清晏辩驳,恰恰正中圈套,会被解读成徇私回护,坐实谣言;可缄默不语,沈清晏便要独自承受全部诋毁。
“不能公开辩解。”谢砚之缓缓开口,“越是辩解,旁人越会以为做贼心虚。你安排人手,暗中寻访那晚湖边偷听之人,尽量寻到线索。另外加紧核查义仓缺粮旧案,尽快拿到贪腐实据,唯有真相,才能击碎流言。”
陆知行领命退下。
屋内只剩谢砚之一人,桌上摊开苏州义仓旧账。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沈清晏的模样——粥棚下干练对账,码头前直面差役,宴席之上从容反驳,明明承受漫天非议,眼底依旧不见半分怯懦。
他心中的那道界限,正在一点点松动。礼法门第,朝堂祸福,理智一遍遍告诫他应当远离。可良知与心动,却不受理智掌控。
几日后,沈清晏寻到一条关键线索。
沈家商行往来的一个老粮商,酒后吐露旧事。当年义仓亏空的两千石粮食,经由几个中间粮商转手,最终流入了赵珩掌控的私库。只是所有交接全部使用暗账,不留官府文书,想要取证难如登天。
沈清晏亲自拜访这位老粮商,对方畏惧丞相势力,不敢出面作证,只偷偷留给她一份零碎的暗账残页。纸张泛黄破碎,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隐晦的代号,没有真实人名。
拿到残页,沈清晏明白这份残页价值重大,却不能明目张胆送去官驿。一旦被人撞见,便是沈家勾结御史、私递密证的铁证。
雨又落了下来。
沈清晏思索再三,想出一个稳妥法子。借着沈家要向粥棚运送米粮的机会,将暗账残页夹在赈灾账册之内,让可靠的管事混在运粮队伍,送往粥棚。谢砚之会前往粥棚核查粮米,便可在公开场合,不动声色拿到这份东西。
这日午后,粥棚人潮涌动,灾民络绎不绝。
谢砚之如约前来查验赈灾粮的发放情况。
沈清晏照常坐镇粥棚,分发粮食,核对账目。二人隔着来往灾民,遥遥相望,没有半句私下交谈。
沈家管事借着递交账册报备粮米消耗的时机,将那页残破暗账,悄悄混进厚厚一叠公账之中,一并递交给谢砚之。
谢砚之接过摞得高高的账册,指尖触碰到那一张质地不同的旧纸,瞬间会意。
他神色不变,依旧当众询问米粮发放、灾民安置诸事,言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半分异样。
周遭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二人,抓不到丝毫私下往来的把柄。
待回到官驿,屏退旁人,谢砚之才从账册堆里抽出那一页暗账残页。
纸上尽是隐晦记号,线索零碎,可确确实实指向赵珩。
陆知行凑近细看,神色振奋:“大人!终于拿到指向赵珩的线索!只是这份残页太过残缺,只能作为方向,不足以当做弹劾的铁证。”
谢砚之指尖抚过残破纸边,眸色沉沉。
“有线索,便有追查的方向。”
他抬眼望向窗外雨幕,心中想起粥棚之中沈清晏的模样。她冒着巨大风险,把这份证据送出来,又做得这般滴水不漏,护住沈家,也护住他。
可手中这份残页,同样也把沈清晏架在了险境。一旦赵珩察觉暗账流失,必然会疯狂反扑。
江南的雨绵绵不休,风波远远没有平息。暗处的獠牙,已经悄然对准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