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神谕（三） 段翎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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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之燕还没从纷杂错乱的情绪中出来，对况微雨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小明观察着冼之燕怔忪无神的眼，看着她脸上尚未干涩的泪痕，不免心忧：“小燕，你看见了什么？”
小明的话，唤醒了冼之燕的神智。
她回过神来，万分复杂地看了一眼小明，微微摇了摇头。
“况公子，第一个答案我知道了。”冼之燕声音森然，“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况微雨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况姑娘要求的第二件事，需在事成之后才能兑现。”
冼之燕没说话，低垂了一下眼帘，隐去了眼中的一抹杀意。
“轩辕胤联合况氏、忘川游氏、南山五门的大部分精锐，策划了针对段家主的围杀。”况微雨不赞同般叹了口气，“轩辕胤是抱了十分的信心要让段家主命丧于此，可没想到段家主以一敌百，硬生生从围杀圈里撕开了一条生路。”
小明端坐，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是他们太弱。”
况微雨笑言：“是段家主您太强了。”
虽然夸的是段翎，和小明没什么关系，但他与有荣焉。
听见是轩辕胤组织的围杀，冼之燕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了，她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轩辕胤。
这世上的人总是会变的，轩辕胤是，她是，段翎也是。
可轩辕胤为何非要置段翎于死地？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况微雨却告诉了她另一件事：“况姑娘可知，轩辕胤用的什么消息，引段家主孤身一人去了拂晓天碧落崖？”
冼之燕看向身旁的人，心跳如雷。她想起段翎重伤后，她问过陈雨归，段翎因为什么受的伤。陈雨归说段翎下山去拂晓天碧落崖之前看着很高兴，什么事情值得他高兴？
小明却皱起了眉，静静望着况微雨。
况微雨眉径直忽略他的视线，说：“因为轩辕胤放出消息，说拂晓天碧落崖生长着一株婆娑草。”
“婆娑草？”冼之燕没听过这种草，“是做什么用的？”
“重塑灵台。”
冼之燕一震，放在腿上的手有点发抖，她死死攥住两只手，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
可她冷静不下来，段翎是为了取婆娑草才落入了轩辕胤为他编织的圈套。婆娑草能重塑灵台，而她的灵台毁了。冼之燕想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段翎不一定是为了你才去的拂晓天碧落崖，也有可能是为了别人，你在他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一边逃避，一边又清醒的知道，段翎就是为了她才去的拂晓天碧落崖。
她简直要崩溃了！
崩溃之余，还有惊惧。
为什么轩辕胤要放出自己的消息去引诱段翎才来，他为什么如此笃定段翎会为了婆娑草来，难道……他知道自己的灵台毁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冼之燕才是真的一颗心沉落到了谷底。如果轩辕胤真的知道她的灵台已毁，无法控制九曲地脉，那么天枢山必将陷入困境。
这些年，轩辕氏的疆土越扩越多，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各大修真世家身上。他们笼络了况氏，忘川游氏，以及一些小家族，野心昭然若揭，他们想做神通大陆唯一的统治者，想要将修真世家彻底纳入他们的麾下。
小明一脸严肃：“婆娑草真的有这种功效吗？拂晓天碧落崖真的生长这种灵草吗？”
况微雨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千真万确。”
小明若有所思，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陈雨归说小燕的灵台毁了，再也无法修行。他得想办法去一趟拂晓天碧落崖，想办法将婆娑草取来。
冼之燕的眼瞳也是一颤。原以为灵台被毁，这辈子都不能修炼，只能做一个废人，但峰回路转，竟然存在一丝生机能重塑她的灵台，她非常心动。
心动归心动，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况微雨眼波流转，暗暗扫视了两眼，便开始送客：“二位，时辰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至于何时需要冼姑娘帮助，我会派人送信到清风苑。”
冼之燕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主动拉起小明的手，离开了。
小明低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有些飘飘然，走路都有些发飘了。
在他想入非非，想着就这么牵着手走回清风苑的时候，一出况氏祠堂的门，冼之燕就松开了他的手。
他大为失落地盯着自己的手，盯了好一会儿，竟然鬼使神差的将手放到了自己鼻尖，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扑上他的鼻尖。
燕燕的手油是茉莉味的。她喜欢茉莉吗？
小明抬起头，看着冼之燕单薄的背影，想到刚才况微雨说的能重塑灵台的婆娑草，心念一动，快步走向她：“小燕……拂晓天碧落崖不就在东境吗……要不要我们……”
冼之燕猝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否决：“不行。”
“为什么？你……”后面的话不敢说，因为是他从陈雨归那里打听出来的。
冼之燕一眼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陈雨归告诉你我灵台毁了，对吗？”
小明当即将锅甩在陈雨归背上：“对！他主动告诉我的！”
冼之燕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话。她径直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在幽深寂静的夜里开口：“我们现在不能去拂晓天碧落崖。”
小明不解：“为何？”
冼之燕说：“如今我灵台毁了，废人一个。你用不出段翎的灵力，和废人也没差别。再说陈雨归，他小机灵小物件是多，但若进一个危险重重的秘境，护住他自己尚且艰难，更不必说护我们这两个废人。再者，我们面对的也不仅仅是秘境中的危险，还有隐藏在暗中的那些人。”
顿了顿，她继续说：“轩辕胤用婆娑草作诱饵引段翎前去，让我怀疑他知道我灵台已毁的事情。”
轩辕胤在天枢山必定安插了探子，才对她和段翎的事情那么了解。她重伤回山的时候没有避开人，轩辕胤自然会知道。可那时他不见得会怀疑自己的灵台毁了，所以才放出了婆娑草的消息作试探。如果段翎为了婆娑草去了碧落崖，那他能确定她灵台确实已毁，也能将段翎的命留下，一石二鸟。
可段翎硬生生地从中杀出了一条生路，让轩辕胤计划落空一半。冼之燕简直不敢想，若段翎真的死在了碧落崖，她又是个残废，天枢山再也没有能让轩辕胤忌惮的人，眼下怕早已落入轩辕氏的地盘。
但眼下段翎的魂体沉睡，若轩辕胤真的要对天枢山发难的话，她该怎么办才能保住天枢山。
这是冼之燕眼前最大的困境，但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小明也品出了其中的危险，在他知道冼氏的九曲地脉的重要性之后，他就一直隐隐为其担忧。
怀璧其罪，九曲地脉是冼氏的保命符，亦是催命符。
小明：“所以才更得去碧落崖，找到婆娑草，恢复你的灵台。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天枢山。”
冼之燕摇头，情真意切道：“况微雨提的交易，其实帮了我们一把。”
小明露出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
有些傻气，冼之燕脸上有了笑模样，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些：“况微雨不是要我用地之术帮他夺权吗？只要我用了地之术，轩辕胤一定会知晓，这样就能推翻他之前的判断。”
小明恍然大悟，“小燕你真聪明！”
他多看了冼之燕几眼，欲言又止，“小燕，你前两天找到轩辕月是用的地之术吧？”
他一提起那件事，冼之燕的脸就骤然沉了下来，有些不自在，所以就怒气冲冲：“关你什么事啊！”
小明却没有住嘴，反而眨了眨眼，带着讨打的笑：“真的不关我的事情吗？可是你好像是和我额头贴贴之后，才能使用地之术的哦。”
冼之燕脸一黑，恼羞成怒地狠狠推了他一把，落荒而逃了。
小明望着她越走越快的步伐，摇头失笑起来。
“小燕，你等等我！”
小明追了上去。
冼之燕回了屋后，就关紧了屋门。
她先是给小舟写了一封信，问询她的身体，又交代给她了两件事：一是肃清天枢山上的轩辕胤的探子，二是加强天枢山的护山大阵并安排弟子每日巡逻。交代她，如果天枢山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出现，一定要及时通知她。
将信送出后，冼之燕又给封子俏送去一封信，告诉他地穴里有十二道锁魂阵，问他能不能破解，将那些鬼新娘放出来。
很快，封子俏就给她回了信，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能。
陈雨归回来后，将从况衣香那里套出来的消息告诉她，说轩辕氏送来的公主已经在路上了，两日后就能到。
冼之燕猜想，况微雨行事的时间应当就在明晚了。
明晚，冼之燕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他们在这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得尽快去桃花三梦了。
果真不出冼之燕所料，第二日，况微雨就让人送来了消息，说当晚行事，请她相助。
冼之燕听完后，对陈雨归和段翎说：“收拾好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
……
今晚夜色极美，星月交辉，清辉漫洒在了观星台。
清风苑内，冼之燕和小明身处紧闭的屋门中，两两相望。
冼之燕眼神飘忽不定，小明眼睛热情似火。
冼之燕：“……”
他跃跃欲试，一脸期待：“来吧。我准备好了！”
冼之燕认输般说：“闭眼，凝神，放松。”
小明乖乖照做。
一回生二回熟，冼之燕这次也是很顺利地就进入了段翎的灵台。
和上次一样的场景，冼之燕看着躺在地上的段翎，心里泛起苦涩。
她走到段翎身边，盘腿坐了下来。开始忍受着痛与愉悦，引导段翎的灵气进入自己的灵台，借而与地脉进行勾连。
与地脉勾连的那一刹那，冼之燕就通过地脉感受到了浓郁强大的星辰之力。
她背脊一僵，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顺着地脉一寸寸找到了况氏的祠堂。
祠堂内，两拨人如隔天堑般对峙，气氛紧张而危险。
况寻春望着况微雨，面有不虞：“微雨，你要以下犯上，行不忠不孝之事吗？”
况微雨神色自若，对况寻春躬身行礼，与父亲对峙：“您常教育儿子，要事事以家族为先。儿子不敢忘却父亲的淳淳教诲，因此不能放任您毁了况氏。”
况寻春气得抬手指向他，声音发颤：“好一个以家族为先！”
话音未落，况寻春身后族人齐齐催动命星之力，星芒自周身腾起，正要出手。
一直静候着的冼之燕，立即调动地脉，铺天盖地的灵气瞬间如一张延伸铺开的网，将他们的命星罩得严严实实！
他们身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
众人大惊：“我感受不到命星了！”
“我也是！”
“家主！”
况寻春震愕地望着况微雨：“你做了什么！”
况微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意，目光平静无波：“父亲，这便是您当日种下的果啊。”
……
用地脉控制星辰之力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冼之燕在段翎的灵台中脸色煞白，神魂竟然透明了一瞬，那是消耗过度的表现。
忍着粗粝灵气重刷完经脉将命星覆盖之后，冼之燕才撤回灵力，睁开了眼。
小明也睁开了眼睛，看她脸色苍白，就知道她消耗过多，不免担忧：“要不，我们歇息一晚再走吧？”
“不行。”冼之燕说，“我们马上就走。”
见她执拗，小明也不敢再和她唱反调，扶着她出了门，陈雨归已经在屋外等候了。
三人对视一眼，便朝观星台外走。
他们三人一路走到启明门，却在出城的必经之口看见了一袭红衣，双手抱臂，身子斜倚在墙边的况衣香。
陈雨归一惊，“他怎么在这？不会是来拦我们的吧？”
况衣香看见了他们，不耐烦地走上前：“你们怎么才来？我等你们好久了。”
冼之燕看了一眼陈雨归，陈雨归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冼之燕问：“等我们？”
“是啊。”况衣香不情不愿道，“哥哥说我该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他还说你们今晚会离开，让我在门口等着，跟你们一起走。”
冼之燕：“……”
这个况微雨，还真是什么都算尽了。
冼之燕明白况微雨的打算。况衣香一看就是在他保护下养成了忧愁不知的性子，他今夜要夺父亲的权，父子相残，族人相杀，他定然是不想让况衣香知道这些事情的。况且，今夜过后，他要将况寻春的权力收拢，坐稳家主之位，这些要耗费他不少心神功夫。他还要快刀斩乱麻，将况氏从轩辕氏的联盟中脱离出来，势必要和轩辕氏反目，届时他和况氏的处境都很危险，观星台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所以，他才想让况衣香远离风波中心。
看他们不吱声，以为是不愿意带自己走，况衣香脸上挂不住：“你们不带我的话，能打开我们况氏的封城阵吗？”
陈雨归呵呵：“我们有封少主给的解阵方法。”
况衣香脸色一僵，脸色风云变化。
冼之燕叹了一口气：“跟我们走吧。”
“哼！”况衣香脸色一喜，冲着陈雨归做了个挑衅的笑。
陈雨归翻了个白眼。
有了况衣香，他们也就不用封子俏准备的解阵方法了。
他们一路出城，在距离落星城五里远的地方，封氏的灵舟早就静候在那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神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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