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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文字为舟,心事落笔 老师,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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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课本堆在课桌一角,纸张泛着清冽的油墨冷香。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
讲台前的程老师个子不高,身材五五分,穿着很简约的牛仔裤,年龄挺大,眼角带着温和的细纹。
他讲课从不会死死钉在课本的注释与考点上,不像别的老师只顾着划重点、背答题模板。
他的声音很奇妙,平缓的时候像春雨落在窗沿,讲到动情处,语调轻轻扬起,带着一点克制的激昂,裹着文字里的悲欢,缓缓铺满整间教室。
文字在他嘴里是鲜活的,千百年前诗人藏在字句里的欢喜与落魄,被他轻轻一讲,就跨过漫长岁月,落在这间飘着粉笔灰的教室里。
上语文真的很舒服...我好久没有上过这样的课了...
我真的上的如痴如醉,这语文课仿佛是一场飘散的梦一般...
这天讲的是现代散文。程老师斜靠着讲台的边缘,手里轻轻捏着课本,声音舒缓:“很多人读散文,只看见写风、写雨、写黄昏草木,以为只是单纯写景。其实不是。所有的景物都是人心的镜子。你心里装着什么,眼里看见的世界,就会变成什么模样。”
然后开始特别幽默地举例子,见他用粉笔快速指着一位同学:“这位同学看起来在发呆,这其实是一种遨游太空的表现。我心里想着他可能在打瞌睡呢,在我眼中看到他眼睛闭闭合合的星星点点!”
那位同学被吓得一激灵,立刻坐好,课堂“轰”一声炸开了,在哈哈大笑,班里一下热闹极了。那位同学窘迫地低下了头,也随即笑了笑。
我手肘撑着课桌,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程老师的声音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听到这话,嘴角也勾了勾。
顾澜坐在我的身侧,同样微微前倾脊背,目光安静落在讲台,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等到程老师停顿,留给全班消化的空隙,顾澜微微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擦过我的耳廓,压着极低的声音打趣:“照这么说,除夕夜漫天烟花,旁人看着热闹,在你眼里全是空落落的,原来是这个道理?”
我飞快偏过头,脸轻轻发烫,压低声音回怼:“别乱套。程老师讲课文,不是让你来解读我的。再说,那天我眼里有你...”
顾澜眼底笑意更深,寒意减淡,肩膀轻轻靠向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更轻:“我只是觉得他看得通透。人总习惯把说不出口的情绪,悄悄藏进风景里面。就像有的人明明心里沉甸甸的,嘴上还要装作一切如常,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唔...要勇敢承认自己...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像一根细羽毛,搔在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我的心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望向黑板,压低声说:“我没有心事了...”
恰好程老师抬眼扫过教室,目光精准落在我们两个身上,唇角弯起淡淡的笑:“后排两位同学,悄悄话留到下课再说。课堂时间,留给文字 。”
教室里瞬间又漾开一圈细碎的哄笑。我的耳尖烧得厉害,连忙坐直身子,抓起笔假装埋头记笔记。余光能看见顾澜垂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在偷偷笑我的窘迫。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叮铃铃撞碎教室里安静的氛围,同学们纷纷想起身,有人已经拿好水杯打算去走廊打水,有人打算趴在桌上补觉。
程老师收拾好教案,却没有立刻离开,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跟大家说一件事,我们班选一位课代表有没有同学愿意自荐?”
教室里安静一瞬,零星几个同学互相张望,没有人举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攥紧笔杆。心底有一股滚烫的欢喜一下子涌上来,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突然挣开外壳。我太喜欢语文课,喜欢文字,想要靠近陈老师,想要有更多机会读那些文章。
激动 ,煎熬,期待繁杂的心情围绕着我...
我好希望程老师可以注意到我...
可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旧日子被人孤立、被欺负的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目光慌忙垂下,死死盯着摊开的语文课本,不敢抬手。不能太显眼,不能招摇。若是被人注意到,会不会又引来闲言碎语,又变成别人针对的目标?
我拼命压下那股想要举手的冲动,可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我自己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这份藏在低垂眼睫下的光亮,完完整整落进陈老师眼里。
他安静看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停在我的身上,轻声开口:“陆暝,你来吧,你语文成绩我看了一下还不错,你也可以承担重任的,我相信你。”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陈老师温和的视线。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慌乱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捏着课本的手指微微发抖,迟疑几秒,才轻轻木讷点了点头,
“好。”陈老师笑起来,眉眼舒展,“那之后就辛苦你。收发作业,帮我传递课堂资料。最重要的是守住你对文字这份喜欢。”
程老师满意的看着我,拿着教案和水杯就出去了。
后桌李序拍着我肩膀,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不住惊喜,用气声小声喊:“哇!太棒了!我的前桌终于当上课代表了!我就觉得你语文特别好,就适合当语文课代表!”
身侧的顾澜侧过头看着我,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手臂随意搭在桌沿,低声对我说:“你本来就喜欢语文,很适合。不用紧张。”
李序还在后面兴奋地回头和我打趣,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一半是雀跃,内心深处另一半却悬着隐隐不安。
我看着顾澜 ,不安感少了很多。
他只是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沉郁。
我不安什么呢?我不安班里有同学知道我的过往,知道我所有不堪,我当上语文课代表再一次会成为他们的舆论话题 。那样太难受了。而且...我管不住他们他们不一定听我的话呀...
但是当我望向顾澜时,那种不安感少了很多,仿佛那是他担心的事情一样...
当天晚上妈妈来学校接我,我面色欣喜和妈妈分享这个好消息:“妈妈,我当上语文课代表了!”
妈妈面色惊喜:“真的呀?暝暝好厉害呀!爸爸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微微点点头,是的,爸爸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我转头便看见了顾澜眉眼含笑看着我,我冲他挥挥手,以表示再见...
顾澜同样挥了挥手,口型说着:“路上慢点,拜拜。”
我点点头 ,就坐上了电动车。
之后一周,日子顺着课堂一页页翻过。
又是一节语文课,程老师布置当堂作文,没有死板命题,只给宽泛主题:《光景》不限体裁,写你眼里所见,心里所感。
教室里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周围同学大多写春日操场、傍晚晚霞、家人温暖日常。
我握着笔,脑海不受控制浮起很多片段:除夕夜空荡荡的屋子,妈妈下意识喊出父亲名字时的怅然,漫天烟花下心底挥之不去的空洞。那些没办法对着任何人诉说的悲伤,顺着笔尖,一点点流淌在作文纸之上。
我写:烟火是一瞬间盛大的骗局。所有人抬头看见绚烂,可火光熄灭之后,剩下落在地上的只有冰冷灰烬。有些空缺是填不上的,它安静地藏在日子缝隙里,旁人看不见,只有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能感知到那处空洞...
没有写完整的故事,只把心底压抑许久的细碎情绪,揉进一字一句。写完之后,我自己盯着纸面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顾澜侧过头扫过几行文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我,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顾澜下课看着我,和我打趣着说:“同桌,你觉得什么时候很幸福呢,你真正的光景是什么?”
我思考了一下:“怎么和你说呢……每当我想到每天月亮都会悬在我家的房顶,每天白云都以不同形态漂移,每天天空都呈现着自己的心情时,我就不由的感到幸福。”
我随即对顾澜笑了笑:“你呢?你的光景”
顾澜目光似水柔情:“我看着你开心,没有心事的样子就很开心,就很幸福,你就是我的光景,唯一的一个光景。”
我喜欢这句话,这句话也让我感到幸福...
作文收上去,隔了两天。
语文课,程老师讲评当堂习作 ,他没有直接念名字,挑了几篇有代表性的文段赏析,最后停在我的这一篇。
“这一篇文字,文笔很出彩 ,来,同学们,我们欣赏一下...”程老师捧着作文本,声音平静温和:“文字有很强的共情力,作者很擅长捕捉藏在日常之下的情绪 ,文字里有很厚重的悲伤,不是少年人无病呻吟的伤感,是真正经历过失去之后,沉淀下来的感受。”
程老师又一脸欣喜着说,双掌拍在一起:“诶呀 同学们,这篇作文,简直是从夯到拉,夯中之夯啊!”
同学们一听都乐了,这个老师真的很好玩,他年纪看起来很大,没想到还冲在时代前线...
我转头看着顾澜,发现顾澜也正在看着我 顾澜此时此刻很悲伤,像是代入了那一场盛大烟花后的落寞感...
但他嘴角也起来了,很明显也是被老师说的整笑了。
程老师顿了顿,抬眼望向我,目光带着关切:“文字是很好的出口,可以用来安放情绪。只是写作者也要记得,不要长久困在自己写下的情绪里面。”
全班同学猜着是谁。
大家都一致认为,这个是用了AI写的,班里不可能出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不能吧...也不至于我和AI那么好的文笔比起来...
顾澜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我,没有笑。
下课之后,程老师叫住我,让我留在教室。
等同学们都陆续离开,他把作文本递还给我。欣慰着看我一眼,眼神在说:“我的课代表,牛逼!”
我捧着作文本,指尖触碰到纸张,心头微微一热。长这么久,很少有人透过我故作平静的外表,看见我藏起来的难过。妈妈总是沉浸在对父亲的思念之中,顾澜能懂我的悲伤,可他只是陪我承受,不会像陈老师这样,温和地提醒我不要独自困在里面。
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程老师笑了笑:“不用客气。陆暝 ,悲伤可以被记录,但不必一直背负着它往前走。”
走出教室的时候,外面的春雨绵绵落着,顾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我,见我出来,缓缓站直身体。
“老师和你说了很多?”他轻声问。
“嗯,夸作文写得好。”我低头翻着手里的作文本。
顾澜安静看了我片刻,雨水裹挟着湿润的风掠过走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程老师是个好人。只是有些伤口,旁人再怎么关心,终究还是要自己扛啊。”
我认同地点点头,陪着他一起看着外面的春雨。
走廊远处传来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春雨落在树叶上,淅淅沥沥。高一下学期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推进。
程老师时常会把额外的散文、短篇打印给我阅读,偶尔课间叫住我,聊聊文章,教我许多东西和技巧。
程老师和顾澜还有妈妈一起将我黑暗日子一点点变成温柔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