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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双向 天还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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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萧瑶就醒了。
她没像前几日那样愣神,而是直接翻过身,去推北冥。北冥本就睡得浅,被她一碰就睁了眼。
“去城门。”萧瑶说,眼睛已经清明了,哪里还看得出前几日那副恍惚样子,“南冥今天回来。我要去等他。”
北冥坐起身。他先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白。但精神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
“好。”他哑声应,“属下给您更衣。外头冷,得多穿些。”
萧瑶点头。她乖乖坐在床边,等着北冥拿衣裳。丫鬟端水进来,萧瑶没让碰。她只让北冥给她擦脸。北冥右手还肿着,动作有些笨。可萧瑶不催,只仰着脸,让他一点点擦。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穿好衣裳,北冥又喂她喝了半碗粥。萧瑶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咽了。她知道,若不吃,北冥不会带她出门。
“他今天能到吗?”她问。
“能。”北冥说。
“那我多带件斗篷。他怕冷。回来时让他穿。”萧瑶说,又去柜里翻。
北冥跟过去。萧瑶翻出件银灰色的大氅,抱在怀里。那大氅是南冥从前常穿的。萧瑶把脸埋进去,闻了闻,说:“还有他的味道。”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斗篷给她系好,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萧瑶抱着南冥的大氅,怀里暖炉还散着热。她像终于安心了些。
马车出府。萧瑶一路掀着帘子往外看。外头灰蒙蒙的,行人不多。每过一阵,她就问:“到哪儿了?”
“快到了。”北冥说。
“他怎么还没来。”萧瑶又往远处望。
北冥没答。他早让暗卫去前头探了。消息说,南冥已到京郊。只是伤得不轻。北冥没敢告诉她。只把车帘又压了压,怕风灌进去。
城门口,早有暗卫清出片空地。
马车停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下。萧瑶不等车停稳,就探出身去。北冥扶着她下来。她踮着脚,朝官道尽头望。风把她兜帽都吹落了。北冥又给她戴上。
“怎么还不来。”她小声说。
“快了。”北冥道。
京郊官道上,南冥已经能看见城门了。
他伤得很重。后背被礁石撞得皮开肉绽,衣裳早和血粘在一起。马每迈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再剐他一下。他脸色白中发青,嘴唇全裂了。可他没停。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马车。看见了车边站着的、踮脚张望的萧瑶。
她好瘦。比她出发前更瘦了。风一吹,她整个人都像要倒。可她还站着。她在等他。
南冥的眼眶一下就烫了。
他夹紧马腹,拼命往前赶。马跑得口吐白沫。萧瑶也看见他了。官道尽头,一个黑点越来越大。她认出那身衣裳了。是南冥的。是南冥。他真的回来了。
“南冥!”萧瑶喊了出来。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把这么多天的等、怕、怨,全从嗓子眼里迸了出来。
她抱着那件大氅就往前跑。北冥想拉,没拉住。
南冥看见她跑过来了。他慌了。怕她摔着。他想喊她别跑。可喉咙像被血堵住了。他翻身下马,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瑶已经扑进他怀里。他整个人被她撞得晃了晃,又拼死站稳了。他张开手,把她死死抱住。后背的伤口裂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不在乎。
她来了。她跑着来见他了。这比什么都强。
“你怎么才回来!”萧瑶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我每天等。他们说你天黑就回。可我等了那么多个天黑!你死哪儿去了!南冥,你死哪儿去了!”
南冥也哭了。他把脸埋进她发间,浑身都在抖。他想笑。想逗她。想说自己命大。可一张嘴,声音全哽在喉咙里。他只能收紧手臂,像要把她按进自己骨头里。
“回来了。”他哑着嗓子说,“公主别哭。南冥回来了。没死。好好的。还给您带了栗子。”
“你骗人。”萧瑶捶他。手却不敢用力。她摸到他背上的血。满手都湿了。她一下愣住了。她挣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红的。
萧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受伤了。南冥,你流了好多血。”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南冥忙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疼。就是看着吓人。公主,咱们先上车。外头冷。您不能吹风。北冥哥!快帮我扶一把。别让公主再哭了。”
北冥已经走到近前。他一手接过萧瑶,一手扶住南冥。萧瑶却反手抓住南冥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放。她浑身都在抖。
“先上车。车上暖和。”北冥低声说。
三人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南冥靠坐着,脸色已经白得没人样。萧瑶把大氅裹在他身上,又让北冥把暖炉塞进他怀里。她挨着他,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怕他再跑了。
“你伤成这样,还赶路。”她一边哭一边骂,“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能歇一天吗?你就不能让人抬你回来吗?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南冥靠着车壁,笑:“公主要不要听个故事。属下方才路上看见条狗,追着卖肉饼的跑了三条街。可好笑了。”
“我不听。”萧瑶哭着摇头,“你今天什么笑话都不准讲。你闭嘴。你流血了。我要带你回府。我要叫秦太医。我要把你这些伤全治好。你哪儿也不准去了。”
她越说越急。南冥便不说话了。他只看着她。看她张牙舞爪地骂他,看她满手血还握着他的手。他忽然就笑了。不是逗她。是真真正正地,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
“公主。”他轻声说,“属下不走了。以后,哪儿都不去了。”
萧瑶抬头。她看着他。南冥的眼睛很亮,亮得发潮。萧瑶的泪又掉下来。她把脸埋进他肩头,闷声道:“你再说一句。本宫就再也不信你了。”
南冥闭上眼。他太累了。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可他还是更紧地握住萧瑶的手。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给北冥。
“药。送到了吗。”他问。
北冥接过。那布包被血浸透了一角,可里头的贝还在,半透明,发着极淡的银光。北冥点头:“已经让暗卫送去薛半仙那里。你和公主,都回来了。”
“那就好。”南冥说。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萧瑶还在哭。北冥也还握着他的手臂。南冥想,回去一定要先睡一觉。然后再起来,给她剥栗子。给北冥哥带壶酒。给她讲路上那只追肉饼的狗。
他想着想着,人就昏了过去。可他的手,还攥着萧瑶的。攥得那么紧。像在海底抓住那点光时一样。死也不放。